长公主裹着白狐裘陷在软枕里,手炉苏合香融进鼻尖。
悠闲慵懒地听着风铃轻轻响,丫鬟急呼声打破了此静谧:“殿下,不好了,水面刚结冰,雪狮踩进去掉湖里了。”
长公主脸色大变,霍然起身,珠钗乱颤:“你说什么?不是让人带它好生歇息的吗?好端端的怎会让它去湖边?你们几个如何照料的?”
丫鬟们吓得立即跪倒在地,低着头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抬脚就踢翻一个丫鬟:“还不快去捞!若雪狮有个好歹,你们统统陪葬!”
丫鬟们面如土色,其中一个抖着嗓子道:“殿下明鉴,我们一直把雪狮照顾得好好的,雪狮又乖巧,今日突然跑向湖边,定是有人故意引诱,那附近,那附近正是傅离绡住的柴房……”
长公主美目微眯,微抬下巴,冷笑:“又是他,罢了,玩也玩腻了,这回,最后一次!”
她抬起手,便有丫鬟替她披上狐绒披风,门被打开,抱着手炉,静静地往湖边走。
她身上遍布琳琅,由下人打着伞,孤标傲世地伫立在雪中,垂眸看他:“去把雪狮抱回来,若是雪狮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少年被人从柴房中拎出来,似鸟儿丢在雪地上。
他身上穿着好几件褴褛的秋装,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形同虚设,才片刻,便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好在他也并非没经历过了,遥想去年,也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多管闲事,他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还真是活该!下次见到快冻死的狗,他一定亲手掐断它的脖子,而不是让它成为咬主人的叛徒!
他勾唇,对自己泛起自嘲,唇边弧度的空隙中漏进了被踩了几脚而肮脏的雪。
“快点!”长公主看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模样,忍不住再次催促。
他却一动不动。
长公主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用目光示意下人,便有二人懂事地拖着他往湖边走。
他是趴在地上的姿势,被拖着往前走时,双脚在厚雪地上映上蜿蜒辙痕。
骤然被扔进水中,薄薄冰面一触即破,他踉跄浸入冰凉的水中。
长发飘零,他沉溺其中。狼狈似鬼。
喝了好几口水方才站稳,面无表情地在偌大的湖中摸索。
多冷的天啊,连将手伸出来都需要莫大勇气。
浸在冰冷的湖水中,他连知觉都麻木了,只机械般重复一个动作:憋气往下摸,憋不住或没摸到又站起身。
人冷到极处,竟生出灼烧般的错觉,可生理反应却并非如此。
他不由自主咬紧牙关,牙齿打颤的“嘚嘚”声在他脑海中回荡,身体本能地微微蜷缩。
这般痛苦持续了好久,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白雪绒毛的牲畜。
他抱起,摇摇晃晃地往回赶,脚底拌了岸边,扑倒雪地上。
怀中之物往前掷去,长久浸泡,自然早就没了生气。意味着,他也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在后山把雪狮埋了,让他给我的雪狮守灵。”
天色渐暗,严寒欲深,冷气将他湿漉漉的衣裳冻成硬邦邦的冰甲。
轻飘飘的银屑落在肩头,如重铅,他只能弓着身子,无力地跪在被雪覆满的小土堆前。好久,好久。
久到唇色早已紫得发黑,细小的雪屑连绒毛都结成冰,睫毛上也附上了一层雪,瘦削身影冻成冰雕。
他心道自己懦弱、卑微、自贱、乞怜……
呵呵,他也恨极了这样怯懦的自己,可他曾没法反抗,他还想活。
是以,在这样的信念坚持下,他便这么跪着,整整一个晚上。
他脑海混乱如沌,疼痛如雷击,不知多久骤然被丢在暖房里,周身的冷意渐渐回暖,来势汹汹的热浪却滚滚而来。
有人摸他额头,惊得缩回手:“他发烧了,再烧下去就算不死也要变成傻子!”
“那就把他拖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长公主斜倚在铺貂绒的矮榻上,睨他一眼,声音轻如羽毛,不带任何情绪。
有人看不下去:“殿下,他这种情况下会死的。”
长公主不以为然地用手指绕头发:“反正本公主也玩腻了。”
突然坐起身,并不看他,而是端详手中丹蔻,似在判断颜色合不合适。
看完后,她放下葱白玉指,漫不经心道:“这样吧,既然要自生自灭,那就要给他加大点难度。”
抬手,对有芳耳语吩咐一句。有芳面露一瞬惊讶,却很快领命,端着两把锋利的匕首来。
李姝拿起一把匕首,缓步逼近,对着他裸露的脖颈轻划一道血线:“我听说最痛苦的死法是凌迟,我一直很好奇,到底如何?可那样一片一片对着活人切割着实太残忍了些。”
她突然轻笑:“本公主只对你下一刀,体会之后就把你放走。”
她命人将他左臂和左腿打断,以做“麻痹”。后又似切果子似的,慢慢在他左臂与小腿上切下一刀。
刀刃深入骨髓,仅剩骨头松松垮垮牵连,她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溅出来的血。
少年脑袋昏沉滚烫,疼得眼前发黑,倒在雪地中。伤痕处滴滴答答的血染在洁白雪地上,似红梅绽放在宣纸上,留下逶迤血痕。
他仅凭一只手臂与一双腿拖行,似只狗般狼狈地往前蹭。
艰难旋身,抬头盯着红漆牌匾,死死咬牙,眼角渗出一行血泪:“最好……别让我活着……”否则,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尝尝被凌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