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雁看傅离绡的眼神怪怪的,不由后背发凉,便没敢和他对视,逃也似地去找僧弥安排住宿。
可安排住宿的僧弥委婉道:“昨日东平郡王自边疆返京,率亲兵三十余员驻寺斋戒,为几十后太后娘娘的祝寿法会准备。
诸上房早为所占,僧寮亦住满,唯余通铺一隅,堪容二位檀越歇脚。”
其实这东平郡王到访只是个借口。
他们没带钱袋,只是临时歇脚的住宿者。没有供奉香火钱,提供一顿斋饭和通铺已是不错了,哪敢要求太多。
这位僧弥给她和傅离绡安排通铺自然是把她当成男子看待。
当成男子倒是不要紧,但如果真的让她和男子挤在大通铺里面皮肉相贴,那她脸皮再厚也过不了这一关呀。
林惊雁看天色刚黑,急赶回公主府也勉强可行,便欲行礼拒绝。
傅离绡却突然在身后出现,开口:“有劳小师父将我们带去住处。”
她也只好跟过去。
在修真界她住的都是灵山,在这又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知道普通人的生活。
她以为这所谓的通铺挤是挤了些,但至少干净整洁,谁知一进去便看到一排草席挤满汗津津的躯体,还有人鼾声如雷。
挨着墙的角落刚好铺着两张发霉的草席,隔壁有个人的的脚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林惊雁忍不住跑到门口干呕,呕得脸色都发白了。
她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傅离绡要同意住了。
想必是故意为难她,说不定还要嘲讽她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不知人间疾苦。
果然,那僧弥走后,傅离绡就拄着拐杖到她身后,慢悠悠嘲讽:“这就受不了了?当年,我连个草席都没有,与牲畜同眠半载也没你这般作态。”
林惊雁冷笑一声,扭过头倔强地盯着他:“谁说我受不了?”
回到房里,大步流星往前走,找到那个墙壁角落的位置,找个合适的角度躺下去。
这挨着角落的位置还好,除了有发霉墙壁的味道,其他异味还算淡淡的。
而且,那臭脚大叔难捱的味道离她还有一定距离,紧挨着他的傅离绡才是真的惨咧。
想到这,林惊雁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哼着歌去外面摘了艾草。
她将艾草揉成一团,用布料包好,放在鼻尖轻嗅,味道不算刺激,便权当香囊回去好好祛异味。
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傅离绡,那厮鬼鬼祟祟,看样子像哪里做坏事回来。
她喊他一声,他只快速瞥她一眼,连拐杖也没拄地快步回到住处。
林惊雁惊了。
他的腿怎么恢复也不能两天就恢复好吧,这厮是什么神人不成?
她好奇地从他回来的方向循过去,见一僧弥和一靛青色圆领窄袖胡服的中年男子刚商议好什么事的样子。
末了,二人左右张望,错开身形,各奔东西离开。
林惊雁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无奈摇了摇头,回到大通铺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
回去之后,林惊雁和傅离绡二人就不再说话了。
虽林惊雁有些好奇他刚才去做了什么,但他们的关系堪称是恶劣,自然也不好多问。
夜深了。
林惊雁拿来被丢在一旁的破布,在二人中间扯了条歪歪扭扭的布界,而后面对墙壁那侧闭上眼。
今日也走了半天,累得不行,很快也便睡着了。
大通铺上那些跑江湖的男人也都回来了,带来劣酒、腌蒜与马厩的浊气。
那小小艾草香囊完全不管用了,熟睡的林惊雁好好的美梦都成了噩梦,眉头皱起,差点被臭醒。
一旁云淡风轻的傅离绡也不由眼尾一跳。
他指尖轻捻,一道透明结界屏障便将周身包围,空气变得清新。
他自然没那么好心给旁边的人着想,奈何她鼻子太灵,结界还未形成她就嗅到了清香。
她恰好翻了个身,扯开隔离的破布条便轻巧地往清香方向凑去。
女孩熟睡的小脸骤然贴近男子耳畔,温热的呼吸清扬洒下,似羽毛轻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耳畔的痒蔓延到了颈侧。
男子身体僵住一瞬,伸掌贴住她额头便要狠狠将她推开。
却推不开。
紧贴他的女孩笑着咂咂嘴,一腿跨上他的腰部,手也不安分地勾住他脖颈,袖子拂过他的胸口,带来悠悠艾草香。
女孩舌尖轻扫唇沿:“好香啊,是桂花酥山。”
傅离绡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
他瞳色阴沉,唇角紧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手腕一转,指尖术法已悄然升起。
可终究没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