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帷帐,可见到李昭棠坐起身子,伸手在空中乱舞,披散下来的头发因动作飞扬凌乱得带了几分疯癫感,混像戏本里被鬼附身的可怜人。
下人们跪在床边瑟瑟发抖,不敢掀开帷帐去看。
林惊雁如今是凡人之躯也看不出诡异之处,不过她已做好了在众人面前大骂鬼魅以驱赶的准备。
掀开帷帐,便看到李昭棠陷入梦魇中,满头大汗,唇色苍白。终究没有骂出口,默默念了道清心诀让她安静下来。
此事第二天就传到了吴琳琅那,她忧心如焚,立刻便传召心爱的臣子傅离绡进宫调查。
听到这个名字,林惊雁本想默默退出的,但李昭棠依赖她得紧,也只好忍着尴尬直面仇人。
傅离绡检查了一番,说是李昭棠受了伤,身子虚弱,加之不忍姐妹离别的心魔作祟,才让邪气入体,做个法事便好。
吴琳琅忙让他准备。
傅离绡尽心尽力,又是画符结印又是剑指驱邪。
而林惊雁始终当做和傅离绡不熟,只呆呆地站在一旁。
直到一切结束,傅离绡温文尔雅理了理衣角,不经意与她四目相对。
林惊雁一看到他就似触电,立刻移开视线,忽略他,走到李昭棠面前。
李昭棠一声声“阿姊”,委屈巴巴地撒娇,安慰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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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棠余惊未退,傅离绡每日都要来检查一番,陪李昭棠聊天安抚。
林惊雁也只好多陪了李昭棠几天。
只有一次吴琳琅莫名其妙问她:“你觉得司玄天师如何?”
林惊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和李昭棠相处愉快,温柔待人的傅离绡,高情商回复:“很好。”
吴琳琅也看着傅离绡,欣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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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昭棠完全好转,她才启步回公主府。
没有任务,也没人惊扰,林惊雁难得在家呆两天。
她是个很懒的人,平日里没啥大事,恨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七月暑天,旁边摆着块冰鉴,躺在凉簟上,用牙签插一块吃一口甜瓜,别提多惬意。
只是消停没多久,这日有芳忽然风风火火跑进屋,大口喘气:“殿下,那个司玄天师向陛下请旨要娶公主。”
林惊雁听到这个消息,惊吓到一时被果屑卡喉咙,连连咳嗽:“你……说什么?”
有芳帮她拍后背顺气,一字一句认真说:“奴是说,宫中传来消息,司玄天师,傅离绡他以功勋向圣上请旨,要娶公主。”
什么?!傅离绡要娶公主!
林惊雁回想到傅离绡前几日在宫中和李昭棠相处得其乐融融的样子,暗道不妙。
他不会真把她之前说的话听进耳了,如今和李昭棠相处几天被她的主角光环吸引去霍霍良家小姑娘吧。
她怎么能让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染指她心爱的妹妹!
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求亲。
林惊雁吓得立刻穿上鞋,坐上马车便往宫里赶。
马车在路上疾驰,林惊雁在车里心急如焚,惊慌失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好不容易入了宫,马车甫一停在丹凤门外,连脚凳还没放稳她就提起裙摆冲进宫道。
路上有人认出她与她行礼,她也不顾礼仪,径直跑去麟德殿。
“让开!都让开!”路上的步辇碍眼,她也不管是谁,就让人让路。
林惊雁跑得气喘吁吁,发间金钗跑得斜坠,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撞进一袭玄色云纹袍里。
先扑过来的是淡淡的沉水香,抬头,正对上双似笑非笑的凤眼。
眼前之人一袭月白锦衣鹤立,周身皆是风光霁月的气质,似谪仙临世。但林惊雁知道,他分明就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她原本很着急,这会儿看到他却一下怔住了,定定地盯着他,失神到呼吸都要忘。
傅离绡手负在身后,挑眉,好笑地看她累得通红的耳垂:“长公主殿下如此急匆匆的这是……?”
他出来了?岂不是已经谈完了?不就意味着她也完了。
傅离绡这个人要是娶了李昭棠还拯救什么剧情,直接毁灭好了!
林惊雁骤地双腿发软,恨不得倒在地上,直接原地躺平。
可她不甘心。
不行,圣旨还没发出去,还有挽救的机会!
她不由分说拉起他的大袖往回赶,傅离绡嘴角噙着笑,听话地由她拉着走几步,后脸色骤冷,猛地扯开衣袖,再也不装了。
“长公主殿下,您应当与臣这样的贱民保持距离,如此这般,岂不有损威仪?”
林惊雁深吸口气,强压下怒意:“你当真去向我皇兄求亲了?”
他微愣片刻,语气中略带几分诧异:“消息竟那么快传到公主府了?”但面容却带上隐隐得意的痞笑。
林惊雁懒得与他周旋,大声质问:“回答我!你真的要娶公主?”
他换上一脸正色:“圣上面前,自不敢胡言。”
林惊雁咬牙,恨不得破口大骂:“为什么?永乐她性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你们不合适!”
傅离绡面色微不可察地变幻了下,终轻笑一声:“长公主为何对我和永乐公主这门亲事如此反对,”微微俯身,懒垂的青丝从肩上滑落,带来几息芬芳。
他轻偏头,笑意未褪,低声慢挑着:“莫非,长公主还未忘记,蚂蚁爬过您手心里的痒?心里正酸?”
酸个鬼!
林惊雁气疯了,惯性使然,扬手便想打去,对方却快速而准确扣住她手腕。
他绷紧唇角,眼白渐泛起几道红丝,手中力度也慢慢加重,几欲将她脆弱的骨捏碎。
林惊雁强忍痛一声不发,不卑不亢地望向他。
他钉视她那双清澈的眼,深邃目光更添一层阴暗漠然,冷得似万年不化的冰。
不知这么逼视了多久,他终冷笑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低哑道:“长公主殿下,何必动怒呢?日后,难不成也要经常如此?”
林惊雁瞪他:“你什么意思?你现在立马去和皇兄解除婚约。”
他故意仰头失笑一声,倾身,缓缓靠近她的耳,轻浅气息将她的鬓角吹起:“长公主如此在意臣和他人的婚事,臣又怎么好去解除婚约?毕竟,”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臣要娶的,”指尖轻佻地绕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勾起一抹邪笑:“是长宁公主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