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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队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令人厌恶的存在。
连续几天“锵锵”、“嘎吱”、“哗啦啦”的装修声,林惊雁连白日里睡个午觉都成了奢望。
警告无果后她只能堵住耳朵到林亭走走。
梧叶知秋,草木摇落。
不知不觉在这里待了四个月了,细数这些日子,倒也发生了不少事。
这一场穿书,过得磕磕绊绊如梦如幻的。
如今再看秋日里万物凋零的模样,莫名让人郁闷。
她没有带人一起,只自己踩在鹅卵石上,胡乱地一颗一颗数踩过的石子。
数得无聊了,散出眼睛去看,忽看到一灰衣少年坐在草地上,正捡起小石头往池子里丢。
青天白日的谁如此缺德?池子里有她刚买回来的锦鲤,金贵着呢,可别砸坏了。
她跑过去:“谁在那?”
那人吓得连忙爬起来,慌里慌张地看过来,见到是她,恭敬行礼:“长公主殿下。”
她皱眉:“薛兵?”
薛兵把手胡乱在衣裳上擦,显得有些局促:“长公主殿下怎知我的名字?”
她以长公主身份与他见面不过寥寥,确实未曾问过他的名字。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和傅离绡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聊到了。”
看他有些紧张,又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薛兵低头,用手指纠着腰间丝绦:“我……师父让我在这里看工,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到后院逛逛了。”
他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眼神闪烁:“长公主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走。”
“哎……”林惊雁将他拦住:“我家后院也没那么金贵说看不得,正好我也无聊,不如你陪我聊聊天。”
薛兵面露羞赧:“我不会聊天。”
林惊雁安慰一笑:“没事,闲聊罢了。”拉着他一起坐到草地上:“对了,上次去乐游原骑马,马群受惊,你后面没受伤吧。”
薛兵摇头:“多谢长公主关心,我没经过那,一点事也没有。”
林惊雁了然点头,忽然道:“既觉得无聊,怎么不去找些朋友玩?你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最贪玩好动的时候。”
薛兵揪着地上秋日里枯黄的草:“我不喜欢与别人打交道,也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林惊雁不由想起她扮男装,二人相处的那些日子。
虽然不长,但两个人打成一片,倒像是嫡亲兄弟了。
她忽地有些怀念。
听到他这么说,便安慰他:“怎么会?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
“是吗?”他苦笑一声:“其实和我相熟的就两人。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我师弟,在他们面前,我才是真真实实以我的性子来相处。”
可惜师父总是与他疏离,他的师弟再无音讯。
林惊雁闻言知道自己冒昧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想了想,试探:“不然我和你做朋友?”
薛兵有些不可置信地侧目看她。
她则伸出手,咧开嘴朝他笑:“在我面前,你就用最真实的你来面对我,我们可以无话不谈。”
薛兵不知她这是什么礼仪,但还是学着她伸出手。
林惊雁立刻握住他的手,晃动两下,松开。
薛兵没想到这个礼仪竟是要握她的手的,霎时如电触般把手缩回去,红了耳尖。
他咽了咽口水:“能和长公主殿下做朋友实乃薛兵之幸。”
林惊雁亲切:“别叫我长公主殿下了,你叫我令仪吧,这是我的小名。”
“……好。”
她调笑问:“你师父要和我成亲,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他很倒霉?”
她可记得薛兵说的,能娶到永乐的是三生有幸,而做她长宁的驸马是倒了十八辈子霉。
薛兵忙摆手:“这桩婚事是师父自己求来的,对师父来说或许得偿所愿。”
他把手撑在身后,看了看蔚蓝色的天,感叹一下:“师父也苦。或许,是您上次护了师父,他感恩在心,对您念念不忘。”
感恩在心……
林惊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带情绪地干笑两声:“是么?”
她转头睹了一眼薛兵,他本是一个赤诚之人,却不知傅离绡的真实面目。
他一定以为傅离绡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好师父,谁能想那厮背地里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呢?
她觉得是上天对薛兵的辜负,便吐了口气,认真道:“其实你还年轻,为何不去名门正派学习道法?
跟着傅离绡只能修习些旁门术法,不若去名门正派参悟玄门正宗,或许能得窥大道,将来修得长生久视也是好的。”
反正他们这个世界的修道之人并不那么看中灵根天赋,薛兵是个善良单纯的,跟着傅离绡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样一棵苗子。
薛兵坦然失笑:“我哪有什么修道的天赋呀,我的心志也不在修道成仙。”顿了顿,眸光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跟着师父学习,只是我就想多活长一些,陪师父久一些。”
他这份愚诚,倒像是古话里说的士为知己死,只是那傅离绡,未必担得起这般赤心。
她赞赏看他:“你对你师父倒是情深义重。”
薛兵不好意思地笑,双瞳清澈似青笋破土:“是师父救了我,师父也很孤独,我定是要陪伴着他的。”
“薛兵。”一道冷声悠悠传来,月白身影蓦然出现在身后。
眉目温和,气质却冷若冰霜。
林惊雁的心情骤然变得不好起来,紧绷着唇冷冷看他。
傅离绡目光始终追随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薛兵,直到薛兵走到自己身边,才向林惊雁探去。
语气似有似无的温言刺骨:“你们两个,倒是聊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