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雁顺势摸了摸额头,似有些发热,怪不得脑袋晕乎乎的。
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就是你非要娶我的原因么?”也就是用这种小儿科的报复方式对待她?
傅离绡探她一眼,没回复。
林惊雁直起身子,目光如铸地盯着他:“我问你个问题,你恨我,会不会连带着恨和我相关的其他人?”
他沉吟片刻:“我不知道。”
掀开帷幔,看一眼马车外光景,目光复转回车内凝她:“我只知道,我恨的人有很多,总是要一一报复回来的。”
此时车夫一扯马缰,马车骤然停下,林惊雁因惯性后仰,跌到一边。
她扶正发髻,忙问:“怎么回事?”
车夫没回,傅离绡沉声:“是东平郡王回镇,他的兵马正在驱散百姓,我们要让路。”
林惊雁拔高声音:“这东平郡王是何等人物?我长公主婚后第二天进宫,这翟车那么明显,他们还敢拦架?”
傅离绡解释:“东平郡王康福海是陛下身边的宠臣,也是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掌握十八万精锐,接近一半边防兵力都在他手中。”
林惊雁不懂这些朝廷上的弯弯绕绕,但最基本的还是懂的:“李中邺这个皇帝当得也太心大了,就不怕养虎为患。”
傅离绡继续解释:“先帝赐婚荣义郡主,二人感情深厚,且育有一子,留京宿卫。”
顿了顿,微乜她:“这些,你作为长公主竟全然不知?”
林惊雁心虚地缩起身体,用马车内的毯子盖好,闭上眼睛脚假寐以期缓解头疼。
傅离绡也闭上眼睛沉思。
一路无言。
入宫二人就去了太后的宣徽殿。
行完礼,吴琳琅笑盈盈地走过来。
林惊雁前段日子留在宫中和吴琳琅亲近许多,伸出手对她笑。
吴琳琅却是把傅离绡拉到跟前:“离绡啊,来这边坐。”
傅离绡乖巧地坐到一旁,眉眼低垂,顺从温润。
吴琳琅:“你们二人相处如何?长宁啊她虽年纪不小了,但还是孩子心性。你年长她几岁,有什么事还请多包容包容。”
傅离绡微笑行礼:“臣作为丈夫,自当以公主为尊,细心伺奉好公主,不怠不怨,尽心竭力。”
林惊雁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猛地呛住,连连咳嗽,面色涨红。
有芳忙帮她拍后背。
她深呼吸几次缓了一会,鄙视地给了傅离绡一记,他可真是尽心竭力,她今天发烧是拜谁所赐?
吴琳琅笑得和蔼:“我真是没选错人,自你求娶长宁之后,吾就看出你是个有心的,如今看你二人相处和睦,吾甚是欣慰。”窥一眼林惊雁:“长宁,驸马如此,可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林惊雁打哈哈:“好好好,包的包的。”
“朕来晚了,叫你们久候。”李中邺穿着常服阔步而来,身后还跟着皇后和李昭棠。
除太后外大家都行礼,他也给吴琳琅行礼,坐在紫檀塌上,落拓调侃:“你们二人倒是顺利,先前我还担心妹妹不同意,没想到如今看来,你们站在一块倒真是一对璧人。”
傅离绡和林惊雁都保持着礼貌微笑,“今日过来不用紧张。长宁,我们都是嫡亲之人,不必以君臣之礼相拘,带皇后过来,就是来聊点家常,问问何时让朕抱上外甥?”
林惊雁笑容僵住了,难堪地瞥旁边傅离绡,可他面无表情。
皇后帮他们解了围:“这才刚成婚哪有那么快,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后再催吧。”
林惊雁干笑。
发了低烧,头还有些晕,她没兴趣多说话,便坐下听着他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话题最后扯到李昭棠身上,李中邺调侃说:“下个月就是国子监的岁试了,永乐你说你要参加,可有准备好?”
李昭棠:“皇兄,我准备好了。不过我的成绩是否算在及第名单里?”
李中邺哈哈大笑:“自然算不得,你是女子,若你算上了,朕恐损失一员大将。”
李昭棠站起身:“那我觉得这不公平!”
李中邺诧异地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示意她继续说:“男子无论平民还是贵族都可读书,可以入仕做官,参与朝政。
可身为女子,除了贵族,平民百姓只能学家务,读了书的做官也不过五品女官。”
“还有,国子监的学生为何不用参加解试?”
“国子学、太学五之二的学生可直接参加省试。
四门学弟子也有五之一的学生可直接参加省试,其中七成还都是七品官子孙。
真正的庶民少之又少,更别提州县子弟了,考上省试的概率是百之一人。这都不公平!”
李中邺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不由侧目看她。
林惊雁也对她刮目相看,心中甚是欣慰。
对于一个真真正正的古人来说能有这样的觉悟还敢在代表国家权利中心的皇帝面前直言,实在难得。
不愧是原书女主,看来她很快就要觉醒了。
李中邺定定看她,面色严肃,声音沉硬:“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李昭棠一时噎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慌忙说:“皇兄,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李中邺用手扣在桌子上,不见情绪:“想必又是那个江枫渔,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李昭棠以为他要怪罪江枫渔,立刻跪在地上红着眼:“皇兄,你不要怪他,他是告诉了我一些,其他都是怎么自己领悟的。”
李中邺松开肃穆神情,朗声道:“你的说法不错,可惜世事并没有想象中的这般简单,总要有一个过程。若是有一日你有能力,是否可以为了百姓为了天下人,放下你所珍视的东西?”
李昭棠愣了愣,虽不明所以,却挺直腰身,目光坚定:“我会的。”
李中邺抬手让她起来,看了会儿天色:“今日天气不错,今日过来的时候朕看到后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
皇后啊,和两位妹妹去赏花聊点体己话吧,在这里恐怕他们二人闷得不行。”
皇后温婉点头,带着林惊雁几人出门去。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李中邺才收敛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忧虑道:“阿娘,你说大师的预言是真的么?”
吴琳琅也摇头:“这种事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眼含悲悯:“真也罢假也罢。如今好好保护好大邕的百姓才是根本。”
李中邺回想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我看这半年来,永乐变化颇大,如今竟开始质问世间为何不公,以前她何曾想过这些?”
吴琳琅捏紧手中佛珠:“何止永乐,长宁这半年也变化颇大,也不知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心灰意冷与我们离心。
我们这些年培养永乐,便是担心大师所说的是真的,耽误了她。
可却忽略了长宁,如今想要补偿回来,她已与我们疏远。
若那个预言是真的,那么世间势必会有一场动乱,到时候妖兽横行,国土动荡。
我倒不怕,你也不能怕。只是长宁……是我唯一亏欠的。我让她嫁给傅离绡就是希望能让傅离绡保护她。”
佛珠重重扣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声响:“可傅离绡这人性子捉摸不透,似有情又似无情,到时候他会如何做实在不知。”
李中邺宽慰她:“且不说事情是真是假,我看即便是真的还只是有苗头。”
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渐凝:“想要傅离绡保护好长宁,那就让他们以假弄真,性命相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