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裴玧白。
下人们伺候的很好,裴玧白浑身都是干净清爽的样子,白衣下的伤口也逐渐痊愈,不再像一年前那样可怖。
就是那张脸,依然苍白无色。
静看片刻,崔芷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经过妆台时,看见了桌上的一把铜剪。
她忽然想到,自己新绣的荷包里缺个物件。
于是她来到妆台前,拿起那把铜剪,走向裴玧白,小心谨慎地剪下了他一缕发丝。
不知为何,就这么小小一个动作,竟令她有些轻喘,她握着这缕发丝,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伴着裴玧白的气息,背靠着床榻席地而坐。
“裴玧白,我好累。”
崔芷闭上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须臾间,她回过头,目光落向那把铜剪,毫无犹豫地拿起划向自己手腕。
...
“江姑娘,庄夫人,你们小心着走,我们夫人正在公子房里呢。”
江知音跑在最前面,“那快带我们去看看!”
来扬州看望崔芷,是江知音在崔芷离开京城那一日就期盼着的,但又实在不敢追的太紧,怕影响到崔芷情绪,只能一日日拖延下来。
后来夏澄和庄枕书带着近四岁的女儿回燕京探望,才从夏老将军口中得知一直被隐瞒的裴玧白的消息。
当初裴玧白在进入丞相府搜集证据前,就已和夏老将军商议过,请他不要向夏澄透露任何有关自己的消息。
夏澄已和庄枕书育有一女,在邺城过着安稳日子,裴玧白清楚这样的时光有多难得,所以他不愿意让夏澄为他的事情所担忧。
骤然知晓此事,夏澄几乎在书房里和父亲吵了一夜,挚交好友被困被俘,险些丧命,他却一概不知,只过着自己安生日子。
一夜过后,他没有休息,当即带着妻女踏上前去扬州的路程,还在刚出城后带上了追来的江知音。
进入府中,夏澄立即询问起裴玧白的身体状况,得知他始终未清醒,整个人瞬间有些站不住。
就这样,他们几人被双儿和苏叶引领着带到了裴玧白房前。
“怎么不进去?”夏澄问道。
苏叶说:“夫人在公子房间的时候,是不允许旁人进入的。”
“只不过...”她皱起眉头,和双儿对视一眼,“今日的确待的有些久了。”
“难道是睡着了?”双儿疑问着,“可是不应该啊,夫人今日的行程早已安排好,她素来都格外规矩的。”
苏叶眼眸一变,心头逐渐不安起来,“奴婢先进去瞧瞧。”说完就推开了房门。
江知音,庄枕书和双儿后脚跟上,还未入到内室就忽然听见苏叶一声惊恐地尖叫,“夫人!”
几人加快脚步,不想入目却看见无比惨烈的一幕。
崔芷斜倚在床前,头如断线风筝般无力地歪向一侧,一只手臂放在床榻边缘,清瘦的手腕软软向下垂着,一道狰狞血痕突兀地刻在肌肤上,流淌的鲜血顺着那道血痕不断渗出,直直延伸到地面,将她的纯白衣裙染的暗红一片。
“夫人!”
“崔姐姐!”
“崔芷?!”
双儿,江知音和庄枕书被吓到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齐齐向她扑去。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年里,一直看上去最平静安顺的崔芷,会选择在一个忙碌的清晨,默默死去。
站在人群最后的夏澄,在看见的第一眼就迅速偏过头去,同时不可置信地捂上怀中女儿的双眼。
若不是他再熟悉不过那张脸,如何都想不到她会做出此事。
崔芷是什么人?
一个在乐坊跳舞谋生都乐在其中,逍遥自在的女子,永远能和身边所有人打成一片,真诚明媚如朝阳之色,说是最灿烂之人都不为过。
可是这样一个人,有朝一日却选择舍弃自己最珍惜的生命。
她到底,该有多痛苦。
内室的几位女子纷纷落泪。
“为什么这么多血啊,好多血好多血,这要怎么办...”双儿哭个不停,颤颤巍巍拉着被苏叶用几张帕巾快速包扎止血好的手腕,一遍遍唤崔芷的名字。
“夫人!”
“夫人!你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