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望飞舔舔唇:“老师,你要回家了吗?”
朱静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你是来找我的吗?”
卢望飞点头。
朱静汶在心里无言叹息,她往后退了一步:“行,进办公室说吧。”
朱静汶将撑得鼓鼓囊囊的包放回桌上,卢望飞站定之后就道歉了:“老师,对不起。”
“你是因为什么跟我道歉呢?”朱静汶心中滋味莫名,她得到了道歉,可她并没有很高兴,又或是欣慰。
“我今天下午的发言很不尊重老师,我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就知道我做错了,但是因为要上课,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老师道歉,而且我也害怕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卢望飞的发言听起来是诚恳的、真挚的,然而朱静汶已经不信任他了,她怀疑这只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为了自己的利益,诚恳真挚都是可以演出来的。
朱静汶问:“所以那些话都是你平时生气冲动的时候会说的话?”她认为一个人如果平时不说这样的话,那么再愤怒的时候也是说不出来的。
“嗯,我今天失控了,那些话只是平时打游戏的时候都会说的话,根本不能代表什么的。”卢望飞十分坦荡,“对,都是打游戏的口头禅,班里有很多人也会说的,我跟他们打游戏的时候都像喝水那样说。”
他反复陈述,只是为了证明“操你妈”跟侮辱没有关系,那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脏话,不值得被任何人放在心上。卢望飞还列举了一些同学的名字,说这些人跟他打游戏的时候都会说脏话,他或许不知道法不责众这个词,但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朱静汶感觉好像有针在扎她的耳朵,她说:“可是你为了说了那些话跟我道歉,你也知道那是不尊重人的话,为什么还觉得可以把那些话随意挂在嘴边呢?”
卢望飞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打游戏说这些脏话是习惯,不能代表什么,但我不应该在老师面前说,我做错了事情,我知错能改,我还是好学生,老师,对吗?”
“……你觉得好学生的定义是什么?”
卢望飞思索片刻:“被老师喜欢的学生。”
朱静汶摇头:“那不是好学生该有的定义。”
卢望飞困惑了:“那么,不被老师喜欢的学生才是好学生?”
“不,一个学生好不好,不是由老师的个人标准和好恶来评判的。”朱静汶没有告诉他原因,因为不是所有老师都是好老师。
卢望飞不认为这个是重要的,他只是想取得朱静汶的原谅:“老师,你原谅我了吗?”
朱静汶想好好教育每一个学生,可她今日无心也无力,只想快点回家,她说:“我原谅你了,你呢,你原谅老师了吗?”
卢望飞答非所问:“老师,我真的没有作弊,我这次考得好是因为我这段时间都在很努力地学数学,而且我爸爸妈妈给我报了补习班,我周末的时间都在学数学,拿到这个成绩是我应该的,我没有抄谁的答案。”
朱静汶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如果卢望飞没有说谎,那就是毛不凡把“巧合”当成“证据”,坐实了卢望飞的“罪名”,她也一样,她没法将全部责任都推到毛不凡的身上。
卢望飞这才说:“没关系。”
坐地铁的时候朱静汶一直想着这件事,她既对卢望飞感到愧疚,又为他以及他提及的那些名字感到悲哀,更为环境感到无力,她怎样才能不让这些孩子继续这样成长为暴戾的大人,总不能一个个到他们的家里把网线都拔了吧。还是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