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竖高耳朵,听见李松说:“马宝驹在走廊上追我,我就往前跑,一个脚滑就摔了。”
果然还是跟马宝驹有关,朱静汶内心长叹一声,那意味着她还需要处理两个家庭之间的事,不错,两个孩子的事闹大了,就会成为两个家庭的事。
李松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为什么要追你?”
李松咬了咬下唇:“谁知道他,他就喜欢跟我打打闹闹。”
朱静汶心如明镜,李松在撒谎,这跟马宝驹不肯说出来的东西必然有关系。他到底拿了马宝驹的什么?
到了医院拍片检查后,医生说李松是相对不稳定的轻度骨折,要用夹板固定住,然后开点药吃,一段时间之后再去医院复查。
李松妈妈问朱静汶:“朱老师,我感觉小松没跟我说实话,马宝驹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静汶说:“这个……恐怕得回学校之后,让两个孩子当面说清楚了。”
陈明刚刚给朱静汶发了十几秒的监控画面,画面中马宝驹和李松先拉扯了几下,然后李松挣脱马宝驹的手往走廊的西边跑,马宝驹在后面狂追,结果李松没跑几步就一个打滑,随即狠狠摔倒在地。
陈明:【把马宝驹的家长也叫到学校来。】
朱静汶:【现在吗?】
陈明:【对,不要拖延。】
朱静汶给马宝驹的父母编辑消息,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此事,请他们中的一位尽快来学校一趟。
*
回到学校后,陈明让朱静汶带上学生和家长去他的独立办公室谈,办公楼是有电梯的,医务处临时借了李松一架轮椅,让他不用拄着拐杖到处跑。
朱静汶站在陈明身后,她望着陈明后脑稀疏的头发,第一次觉得陈明的存在如此让人安心。
陈明问:“马同学,你为什么要追李同学?”
马宝驹的眼珠快速转动,嘴唇张开又闭上,重复了几遍都没有说话。
李松妈妈不耐烦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就道歉,害小松摔骨折了就赔钱。”
马宝驹爸爸“啧”了声:“你凶什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宝驹也没有推你的儿子,你儿子是自己摔的,怪得了谁?”
陈明说:“请两位家长都冷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请你们来为了商议解决方法,而不是制造更大的问题。”
马宝驹爸爸拍了一下马宝驹的背:“你说,你追他是不是只是追着玩?”
马宝驹突然大喊一声:“他拿了我的东西不还!”
李松妈妈面色一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小松拿了你什么东西?你有证据吗?”
马宝驹豁出去了:“就藏在他的外套口袋里!”
李松没想到马宝驹真的会说出来,他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马宝驹爸爸冷笑道:“呵呵,我就说,宝驹才不会无缘无故追你家孩子,一定是你家孩子做错了什么。”
李松妈妈的面子挂不住了:“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松没说话,李松妈妈直接扯开他的外套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马宝驹说:“别看!”
太晚了,李松妈妈翻开了那本书,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很古怪,很快就把书合上了。
陈明问:“马同学,这是你的东西吗?”
马宝驹点头。
陈明又问:“李同学,你承认这是马同学的东西吗?”
李松顶着母亲雷霆般的目光,狠狠点头。
陈明说:“可以给我一眼吗?”
李松妈妈将东西背于身后:“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马宝驹爸爸觉得不对劲了,小声问马宝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宝驹摸着鼻子没说话。
李松妈妈说:“马爸爸,我觉得这事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就不再劳烦陈主任,也不给学校添麻烦了,你觉得如何?”
都是精明的大人,马宝驹爸爸没有考虑多久,就点头说:“可以。”
陈明也乐于看见这样的结果,没有强加干涉什么,只安抚了双方家长几句,便送他们出门了。
陈明没说朱静汶什么,只让她回办公室去继续工作,毕竟这对她而言确实是无妄之灾,而且事情没有闹大,看两边家长的态度,学校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所以陈明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朱静汶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天知道她在看到李松摔倒在地的那一幕时想的是什么——她恨不得摔的人是她自己,那样事情会简单很多。她只需要去医院检查、诊断、吃药、照常上班、等待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骨头归位长好,等到骨头不再痛了,问题就解决了。
可她没有替李松摔这一跤,事情也没演化到多么复杂、多么困难的程度,原来有的时候,过度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
朱静汶踩着虚浮的脚步回到了办公室,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她才惊觉自己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粘腻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