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便转过身去:“我最近老觉得脖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颈椎病。”
“周末去医院看看?”
“我不想去医院了,这几个月去医院的次数太多了,光想到要去医院这件事就让我烦躁,而且还不是很严重,可能只是低头的时间太久了,我先做点颈部锻炼试试有没有效果。”
崔望明没再劝朱静汶去医院:“休息的时候可以多用头颈写‘粪’字,这样各个方向都能运动到。”
“哪个愤?”
“粪便的粪。”
朱静汶想了想:“那确实,这个字笔画不少。”
“要帮你捶捶腰背吗?”
“好啊,自从当了老师后不是久坐就是久站,总是腰酸背痛的,教师的职业病也太多了吧!”
崔望明说:“我最近在想教学是否一定要有热情,我在教的一个学生,他根本不想学钢琴,但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没有办法反抗大人的决定,所以只能被逼着来上课,他每次上课的时候都愁眉苦脸的,很不高兴。但因为我的工作是教他弹钢琴,明知道他不想学,我也没法跟他说‘不想学就不去学’这样的话,他学得很痛苦,我在教他这件事上得不到成就感,因此我也很痛苦。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他父母的共谋,我通过谋杀他的时间和快乐,从他父母的口袋里得到金钱。”
“你有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学钢琴吗?”
“他说没有为什么,单纯就是没兴趣。”
“那你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要让他学钢琴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但是这孩子说不上来。不过,把孩子送来学钢琴,无非就那几个原因,要么是孩子自己提出想学,而家里也有这个经济条件支持孩子,要么是大人希望孩子能在音乐上展现天赋,让孩子有一门可以示于人前的才艺,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在亲戚面前表演,又或是弥补自己小时候没有机会学乐器的遗憾……”
朱静汶说:“可是跟孩子的意愿比起来,后面那些原因都是虚的。大人想什么,就自己去做好了,没必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
崔望明说:“有些父母的想法是很奇怪的,他们觉得让孩子去表演,表演得好就是给自己长脸了。但要他们亲自去表演,不管表演得好不好,他们都会觉得很丢脸。”
朱静汶问:“你还要教这个孩子多久?”
“一对一的课程要上到过年前,不知道他的父母还会不会续费。”
“从孩子的心理健康角度出发,希望他的父母不要续费吧,但从赚钱的主观角度出发,还是希望他们会续费。唉,工作有时真的挺异化人的,不仅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还得做一些让别人也不喜欢的事情。”
“是,我感觉那孩子要是做噩梦,梦里的反派会长得跟我一样。”
“这么恐怖?”
“因为我上课还是比较严格的,我不会因为他不喜欢钢琴就允许他偷懒、松懈。”
“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你上课的样子,要不你给我上一节试试?”
崔望明从背后抱住朱静汶,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那跟给学生上课的感觉也不一样。”
朱静汶往后靠在他怀里:“怎么回事啊崔老师?”
“朱老师明知故问。”
“你可以把我当成小孩子。”
“一米六五的小孩子?”
“哈哈没错,一个生长速度异于常人的孩子。”
“嗯,是在我心里的分量也异于常人的孩子。”
虽然很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温情,但朱静汶还是要说:“我得去改作业了,因为那俩孩子的事,今天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
崔望明说:“我帮你改一部分吧。”
朱静汶说:“好,你帮我改卷子的选择题,别的还是我来改。”
“嗯,我先去洗碗,你去工作吧。”
“可是今天你做了饭,应该由我来洗碗。”
“没事,我们之间何必计较那么多?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洗碗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朱静汶心头泛暖,又觉恐慌,他们会这样相爱到什么时候呢?有一天,那个句号会不会让她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