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问我,如果他们没有离婚,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做了。”
“你的答案是?”
“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假设的问题。”
朱静汶很可以理解:“跟父母沟通完之后,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不太好。”
“为什么呢?”
“我觉得他们还是没有理解我,他们只是想保护我,但他们没有试图理解我……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理解我。”
朱静汶说:“他们或许是没有这个能力,大人不是无所不能的。”
李千雪说:“我不知道。”
“在学校和你的家长都知道这件事之后,你还有再这样做吗?”在这份报告中,好的结果指向性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了。”
“是你自己不想再这样做了,还是说我们给你的目光太多了,所以你没法再这么做?”
“我……”李千雪犹疑着,“这也是要写进里面的吗?”
“不。”朱静汶合上了本子,笔放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这是我想问你的问题,我不会记下来的。”
李千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妈妈把我的外套收起来了。”
朱静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这跟刚刚的问题有关系吗?
李千雪说:“妈妈知道我很在意同学们的目光,所以她把我的外套都收起来了,这样如果我继续……我就没办法掩饰。她先温柔地跟我讲道理,然后用强硬的手段让我没法再那样做了,她不理解我,但她很了解我,她知道怎样做是最有效的。”
朱静汶久久没有说话。
李千雪问:“老师,谈话结束了吗?”
朱静汶看向李千雪,她觉得李千雪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所以朱静汶压抑住交谈的欲望:“结束了,你可以回教室了。”
李千雪站起来,礼貌地道别:“老师再见。”
朱静汶清楚意识到一点,她发现李千雪的秘密后,李千雪便把她推得很远,李千雪很难再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朱静汶跟江倩说了这点,江倩说:“有的学生就是这样的,你了解她越深,她就越想离你远一点,我说的远是心理上的距离。”
“可是我不想她这样对我,如果有办法的话,我想帮助她。”朱静汶的内心还有一些柴禾,烧着火还没有到熄灭的时候。
江倩残忍地摧毁朱静汶的幻想:“你没有办法。”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我觉得总能有办法的。”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如果她愿意敞开心扉,我可以倾听她的想法,然后……”朱静汶说不下去了,然后什么呢?获得别人的倾听或许能帮李千雪释放一些情绪,但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源。
江倩说:“其实你也知道你做不了什么。”
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朱静汶突然想到:“我可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江倩问:“费用你出吗?你知道心理医生的咨询费并不便宜。”
朱静汶沉默了。
江倩说:“就算你愿意出这笔费用,就算你真的带学生去看心理医生了,那又如何?难道她马上就能从父母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并且余生都不再因此而感到困扰?还是说以后碰上别的问题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再用自残的方式获得平静?你和心理医生的作用一样有限,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静汶,有的十几岁的孩子是很聪明的,她不向你求助不是因为她怕麻烦你,或者说怕被你拒绝,而是因为她知道你在这件事上有心无力。”
江倩还是有所保留了,更直白、更难听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朱静汶没有用,但那不是朱静汶的错——江倩必须这么想,正如她之前做过的、没做过的事也都不是她的错。
朱静汶说:“这么说……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
“你帮不了别人,可以帮自己,我建议你想办法减少自己的工作量,网上有很多心理健康测评报告的话术,你可以直接拿来用。”江倩的话很冷漠也很现实,“反正也没有人会认真看的,不,别说认真看了,有没有人会看都不知道,学校重视的只是对外呈现的态度和结果,那就是老师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以及不能让学生破坏学校的声誉。”
虽然知道江倩说的是实话,虽然知道江倩经历过什么,可朱静汶忽然觉得江倩很陌生,她想再说什么,但那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们都还要赶着回教室看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