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雪沉默。
朱静汶说:“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不想死,那就想办法好好活着。你想死,那我说什么都是虚的,毫无意义的。千雪,我还要说下去吗?我还有必要说下去吗?”
李千雪的声音低低的:“老师,我不想死。”
“那就先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吗?”朱静汶的声音铺在客厅里,像卷起一角的毛绒地毯,“还有好多好多的方法你都没有试过,不是吗?只有当所有的方法你都尝试过了之后,才能说‘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样的话。”
朱静汶跟李千雪讲了很久的话,等电话挂断的时候,已经是两点钟了。
朱静汶去了趟洗手间,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房间,她以为崔望明肯定早就睡着了,但崔望明睁开了眼睛:“聊完了?”
朱静汶讶然:“你还没睡着?是我刚刚打电话吵到你了吗?”可她明明已经很小声了,房门也掩上了,按理说崔望明不会听见她讲电话的声音。
崔望明说:“我在等你。”
“你等我干嘛呀?”朱静汶掀开被子上了床,“快睡吧,已经很晚了,幸好明天是星期天,可以多睡会,不然肯定很难受。”
“阿汶,你为什么非要接那个电话?”
“因为那个学生的情况有点特殊,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自残的学生,她妈妈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我不能不接。”
“可是她妈妈是成年人,而且照顾女儿是她的责任,你已经下班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完全有不理会或者说延后回复的权利。”
朱静汶哑声问:“你这是在怪我吗?我们又要为了这种事情吵架吗?”
“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凌晨,我也不想多说什么。”
“凌晨怎么了?她妈妈发现女儿凌晨自杀,所以才会在凌晨找我,这也不是她希望发生的事情。”
“学生的事情,家长的事情,在你的工作时间之外,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你有不应该被打扰的时间段,在这些时间里面,你就不能将自己的身体和感受放在第一位吗?”崔望明很不理解,“是我活得太自私了吗?我不认为做到这一点有什么难度。”
“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因为我少接了一通电话而失去了一些引导学生的机会,或者说学生因此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我的良心过得去吗?你没有当过班主任,你没有试过那种肩上压着几十个学生的感觉,所以你无法对我的忧虑感同身受。”
“是,因为你是我切切实实重视的人,对我来说你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你的学生们。我关心你,难道我就有错吗?”
“你不能在关心我的同时忽略我的责任。”
“可是你得分清楚,责任和责任感其实是两码事。”
朱静汶问:“那你想我怎么样呢?你想我辞职吗?”
崔望明的声音也染上了疲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能这就是同居的弊端吧,如果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估计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吵架。”朱静汶想,那会是什么样呢?他们约在外面餐厅吃饭,朱静汶可能顺口提一嘴,而崔望明会将重点放在那个学生上,问那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因为见面的时间弥足珍贵,所以他们绝对不会为了“这个点为了学生不睡觉”这件事吵上几十句。
崔望明沉默须臾:“你后悔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朱静汶把刚刚他说的话还给他。
安静在房间里像涟漪那样扩散开来,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但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