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有台阶下,王玉珍的神情缓和了不少:“是啊,这些学生一届比一届难带,每次去上课都得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分分钟会被气死。”
“真是难为你了,本来上课的精力应该主要放在讲课上面,但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总是分散老师们的注意力,而且也会影响其他学生的认真程度。其实反反复复犯错误的就是那几个学生,我已经说过他们好多次了,但每次说完之后消停不了多久又开始了,真是让人头疼啊。”
“我知道你肯定说过他们,但他们既然敢在我的课上这么做,在别的科目课上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归根到底还是要你这个做班主任的出面啊。”王玉珍叹了声,“别的科目老师可能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是憋了很久,但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所以才希望你能多多管教他们,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朱静汶扯了扯嘴角:“是应该这样,不过最近期末月比较忙,我手上也有很多别的工作需要抓紧完成,等我好好想想办法,想到了之后再治治这帮学生。”
“好,我也只是过来提个醒,怕你不知道这个情况,至于怎么处理还是看你自己。那朱老师我先回我办公室了。”
“好的,慢走。”
朱静汶送了王玉珍几步,然后便回到了位置上,她其实不想管黎进等人的事情,她不可能打学生,能说的话都说过无数次了,叫家长也不是没试过,但只要过段时间又会原形毕露。朱静汶想,她要是只管纪律的话,说不定还能有精力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直到这群老鼠彻底投降为止,但她要做的事情远远多过管纪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心无力。
再说了,科任老师也是老师,他们同样有管教学生的权力和义务,也应该好好想想怎么用自己的威严或者魅力维持课堂秩序,不要将所有的事都推给班主任!“你们班”这三个字听起来真是刺耳,明明教的是同一个班,为什么就不能说“我们班”呢。
朱静汶感到胸口有点痛,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
晚上回家后,朱静汶说:“我觉得所有老师都应该当一回班主任,这样他们才能明白班主任的难处,有的时候仅仅靠‘理解’是不够的,我当老师的第一年没当班主任,在班上遇到问题的时候,心里也总是埋怨那个班的班主任,觉得是他没有教育好学生。但当了班主任之后,我就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知道‘想去做’和‘去做’和‘做成功’三者都隔了十万八千里。”
还没等崔望明说什么,朱静汶又叹了声:“唉,人真的是很自私的生物,我当科任老师的时候,遇上问题就觉得是班风问题,我当班主任的时候,遇上问题就是各科任老师的问题,自己去解决问题吧,别来烦我。”
崔望明说:“其实这应该是合作问题,大家一起管学生才是合理的,而不是你推给我我推给你长期互相推卸。但我知道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如登天。”
“是,大家上班都已经很忙很累了,都希望把问题转化成别人的,而不需要自己再花心思想办法处理。”同是天涯沦落牛马,何必彼此为难呢,朱静汶说:“我还是觉得每个老师都应该轮流当班主任,这样就可以时时切换角度去体谅他人了,而且也可以让一些班主任喘口气,我才当了一年的班主任,都已经快被逼疯了,要是明年能不当班主任就好了。”
“你明年还要当班主任吗?”
“要的,一般当上班主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因为已经有当班主任的经验了,对学校来说,用有经验的人肯定比没经验的好。而且明年我带的班要初三了,如无特殊情况,起码得带到毕业。”
崔望明问:“你们班的化学老师是不是很温柔?”
朱静汶说:“她平时说话确实是轻声细语的,不过我没有看过她上课,不知道她上课的时候怎么样,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学生都是人精,有的老师严格,他们就不敢在课堂上太放肆,但他们正处在叛逆期,就会选择在脾气温和点的老师的课堂上捣乱,进而带动别的学生的情绪。所以明明是同一班学生,但他们在不同课堂上的表现会很不一样。”
“确实是这个道理。欺软怕硬和趋利避害真的不用人教,这些孩子自己就能学会。”朱静汶泄气了,“我是真的有点不想管了,那些调皮的孩子爱怎么样怎么样,等以后出来打工就都老实了。”
崔望明说:“我支持你。”
“你不应该用无私、伟大、奉献这样的词语来激励我吗?”
“我都打多少年工了,早就老实了。”崔望明笑道,“我觉得啊,什么无私、伟大、奉献这样的词语,都没有‘自洽’重要,想的事和做的事能保持一致,就已经很好了。”
“你说得对,我要学习这种心态。”
朱静汶想,要无私要伟大,就不要抱怨,要健康要生活,就不要用所谓的责任感来过度逼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