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想,也是,崔盼兰能在崔母刚做完手术时让她吃残羹冷炙,只为了能让自己少走几步、省掉打开微波炉的举动,这样的人,哪里会顾念着亲情呢?说得更难听些,这样的人真的有人性吗?崔盼兰似乎是天生的冷血动物,她将自己的懒惰置于万事万物之上,她自私,所有爱她的人都必须为她的懒惰服务,她冷漠,所有恨她的人她也不在乎,她只为自己而活,她活着就是等死,别妄图用“意义”这种词去刺激她,对她来说“意”只能是意大利面,代表食物,而“义”只能组一个词,狭义,她就这样狭义地拒绝人类用语言创造的价值和口号,这样狭义地以吃喝拉撒为一个又一个重复的过程去忍受生命的无聊。你怎么评价她都可以,反正她不会为之羞愧和反省,你不评价她更好,反正她从来没寻求过他人的认同。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她不可怜,可怜的是生她养她的父母。
啊,还有可怜的崔望明。
朱静汶忽然想到什么:“你这趟回去,你爸妈是不是也在催你结婚?”
崔望明还没开口回答,朱静汶看到他的眼神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吧。”朱静汶不想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很显然,崔望明是没有结婚的心理障碍的,这或许跟他的性别有关,或许跟他的性格有关,总之,他们两人到今日还没结婚,原因全在朱静汶身上,惟有朱静汶这边有松动的迹象,崔望明才有可能向她求婚——别忘了朱静汶跟前任是为什么分手的。那么崔望明呢,他想要结婚是很容易的,他的年纪正正好,他的身高、相貌、学历、工作收入、性格都很不错,不管是“被喜欢”还是“很合适”,只要崔望明对另一半的要求符合实际,他能轻松地找到一个可以很快结婚的对象。
崔望明对此的评价是:“傻话。”
“怎么是傻话。”
“就是傻话。”
“你傻。”
“你才傻。”
“你最傻。”
“你最最无敌傻。”
他们没有围绕这点深入去沟通、具体去分析些什么,该说的话早就说过了,只要内心的想法没变,再怎么说也是一样的。他们只是轻轻地拌嘴,无缘由地反驳对方,无负担地靠在对方身上,亲密地嗔怨对方。
这样玩了一会后,朱静汶问:“如果你姐真的要结婚,你觉得ABCD哪个人更合适?或者说,对你姐来说接受没那么难。”
崔望明说:“那首先排除最不可能的选项。”
“D?”
“对,别说我姐了,我爸妈都不太能接受他。他之所以能被列入考虑范围,只是因为……想有个保底选项,虽然这样说很不尊重人,但确实是实话。”
朱静汶说:“那还有三位。”
崔望明反过来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A或者C?”朱静汶一个个分析,“A的优点是他已经有孩子了,所以他应该不会非得再要一个孩子,那你姐就可以逃脱生育的痛苦了。B感觉很闷,很不爱说话,你姐也是这种人,感觉他们在一起的话会非常古怪,不知道怎么形容,非得说的话……可能是一个恐怖故事。C跟你姐一样是啃老族,说不定还能有点共同话题——啃老心得之类的,地狱笑话是吧?C的父母可以把你姐当成生育工具,你姐也可以把C的父母当成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从贬义的角度看,这也能是一种双向奔赴吧,当然,前提是你姐愿意生孩子。唉,我突然觉得B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因为跟ABC结婚都很像是一个恐怖故事,所以B的恐怖就不那么恐怖了。不过,你姐要是真的结婚了,对你爸妈来说是一种解脱,这一个背了很多年的、越来越重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不管我姐跟谁结婚,只要她住进了别人家里,那她就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所以再谈论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都是没必要的。”这时,崔望明感到一种浓浓的悲哀,他意识到他无比厌恶崔盼兰的同时,并不希望崔盼兰日后的生活过得太差,他不想那些人只把她当成一个子宫、一个交易品、一个一次性收费终身性服务的保姆。可崔盼兰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他在伤感些什么呢?说到底,他为自己有人性而感到悲哀,因为这人性泽被的对象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