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一回北京就开始了007的社畜生活,忙得连看娱乐新闻的时间都没有。相比之下只用隔几天去次总台的影帝闲得天天在家翻来覆去种蘑菇,——连谢阑都比他敬业,节目单出来、上春晚镶边也是上春晚,封杀谣言不攻自破、资本又跟狗一样围过来,追着大明星摇尾乞怜。
他也出了几趟门,尝到了几家还不错的小菜、最后一趟坐了俩小时公交到城边儿吃闭门羹。紧锁的卷帘门上贴着红着,斗大的毛笔字写着“回家过年,十六营业,祝各位新春快乐”。
考虑到字体足够潇洒俊逸,影帝决定暂时不拉黑这家。
他其实给程远打过电话的,小年前一天的晚上、但程远到了凌晨四点才回他消息:说刚刚在加班,抱歉。
他第二天下班才看到,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吵。
“天哥?彩排完了吗?不好意思昨晚在会议室开会后来才看到,怕打扰你就没回电话。”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尽管语调还算正常、但难掩字里行间的疲惫。司天这才发现又是一个多礼拜过去了。出差许久的程总加班加得天昏地暗,临放假还得来年会social。
“嗯。”
影帝想起来,他好像今天年会结束就要回老家。
“在团建?”
“对。天哥……你今晚……有空吗?”
他问,司天本来找他也为这个,但突然就改主意了。
“是Cindy想找你,她……对mcn感兴趣,想聊聊,怕你忙。你有空的话跟她聊聊吧。”
“啊?哦哦,好的。我明天跟她说。”
程远信以为真,雀跃又懊恼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跌落下去、嫌自己太自作多情。
“嗯,挂了。”
“天哥,”
程远下意识地叫他,支吾了半天、还是说:
“小年快乐,也……提前祝你春节快乐。”
他怕没机会跟人亲口说。
影帝顿了下,只说:
“现在说太早了。”
程远啊了声,就听见对方说:
“有事,挂了。”
“好的好的,天哥…… ”
再见。
他在路上就跟Cindy通了电话,噼里啪啦扔过去一堆内部资料。因为暴雪没赶上青海最后几天的第一经纪人诚惶诚恐,一边说谢谢程总一边在心里谢谢老板。天哥什么情况?要过年了转性了?居然会帮她跟程总开口???
“客气了,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我这段时间都在家休息、很闲。”
“好嘞好嘞,老早就想问问你了,一直不太好意思。你到家了吗?”
程远说马上,对方就主动结束通话,让他好好休息、跟家人好好聚聚。又发来几张彩排生图,还特别注明不算报酬。
今年回来的早,张女士就跟他商量请卢姨一家来吃饭——静姐她们去婆家过年,楼上就老两口。他妈五月伤到了腰、让护工照顾了半年,程远不敢让她太累,二十八就开始卤菜卤肉、三十上完坟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备菜。卢姨她们午饭后就来了,陪张女士看电视唠嗑、是想帮程远的,被他妈拦住了。
“没得事,他也大了、该做的。你也辛苦一年了,好好休息两天、尝尝娃儿的手艺。”
程远拿出了商务应酬的态度对待这两家三口。小朋友不在,长辈闲的无聊、三句话不离他找对象,翻来覆去说一些他妈从他回来那天就在念叨的车轱辘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实在不想听了就劝人喝酒,四个人喝了一整瓶梦之蓝、大半进了程远的肚子。
等他洗完碗收拾干净的时候,春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他妈坐在沙发上烤火,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烤热的橘子,说:
“我娃儿辛苦了,今天表现真棒。”
他没说话,聚精会神地看春晚。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终于能分辨他妈的夸赞本意是什么、也就不再过心、不再会为了一句表扬欢呼雀跃。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叛逆的想想——如果他完全相反呢?是再打碎一尊观音像闹出一地鸡毛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还是指着门口让他滚,说“这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住?滚出去。”?
可惜,从小到大的洗脑教育刻进骨髓、他中庸惯了,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表面顺从换一时耳根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