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知道他的心意,还这么淡定,是不是同意了?
眼见唐墨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桑菱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我是……”
还没说出口就被唐墨打断,“你,你知道了?”
桑菱噗嗤一笑,“你有暗恋对象这件事也是秘密吗?没有人知道?”
唐墨本来心脏都快紧张到爆炸,忽然看到桑菱露出的笑容,一下子愣在原地,很快,便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包裹,眼神有些涣散,得偿所愿的愉悦神情荡漾开来。
“嗯……没人知道,只有我爸妈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你不觉得很变态吗?”
唐墨紧张攥着拳头,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垂下脑袋根本不敢看她。
桑菱震惊,“你暗恋的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然后,就看见唐墨脸上的羞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局促不安,紧张期待的表情,像是瞬间被冻结在脸上似的。
啊???
所以,她知道他有一个暗恋对象,但不知道是她?
甚至她怀疑他暗恋男人?
一时间,唐墨呆呆坐在原地,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显得整个人有些呆滞。
虽然桑菱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好像在这几十秒内经历了暗恋成功到失败的全过程。
从极乐到跌落谷底的剧烈情绪波动,令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片刻后,唐墨总算缓过来,他揉揉脸,表情严肃的摇摇头,“当然不是。”
“我们先吃饭吧。”
桑菱点点头,安慰道:“没关系,身为朋友,你的一切决定我都支持你。”
唐墨有些心酸,咬进嘴里的鸡腿都变成苦涩的味道了。
“那个……如果我暗恋一个人很多年,收集了很多对方的照片,如果那个人看见了这些照片,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桑菱想了想,“暗恋七八年,这是很沉重的感情,那个人应该……挺幸运的。”
桑菱现在用词谨慎,生怕再次触碰到唐墨的痛点。
其实唐墨要是暗恋个男生,她也能接受。
那么以后他们就是闺蜜了。
虽然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能消化这个现实。
唐墨再次瞳孔颤栗,“你怎么知道我暗恋的具体年数?”
桑菱自觉失言,赶紧着补,故作轻松道:“我猜的,难道是五六年?十几年?你这个年龄不可能暗恋那么久的吧。”
她可不能把唐母卖了。
唐家一家三口的关系很好。
唐墨有暗恋对象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朋友,却告诉了爸妈,显然他对爸妈非常信任。
她可不能告诉唐墨,这一年多唐母会在爸妈跟前吐苦水,说儿子为了个暗恋对象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
唐墨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看到桑菱那淡定自若的样子不像撒谎,便挠挠后脑勺,又坐了回去。
他小声嘀咕道:“我差点以为你认识我爸妈呢。”
桑菱表情古怪抬头看他一眼。
这都一年多了。
她虽然没有直说,但真的从没有在唐墨面前掩饰过。
她以为唐墨早就知道她们家和他爸妈认识,而且关系很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刚才说漏嘴,差点出卖唐姨,现在表示自己认识唐姨,显然不是好时机。
但为了给唐墨暗示,桑菱几次指挥唐墨帮她夹菜。
在指菜的时候,她恰到好处亮出了左手手腕上的玉镯。
碧玉通透的镯子,里面似是有水色流转,潋滟夺目,戴在她那纤细如玉的手腕上存在感极强。
桑菱看见唐墨多看了自己手腕几眼,这才放心。
这镯子是唐姨经常戴的,唐墨应该能认出镯子,从而猜到她和他母亲认识。
她以为唐墨这么聪明,肯定能联想到的。
但她忽略了唐墨那逐渐变得猩红的眼角和不自在交叠起双腿的动作。
好在之后唐墨主动提起了其他话题,没再聊暗恋的事情。
桑菱逐渐被他口中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两人以前的生活是两个极端。
桑菱的生活中没有娱乐,只有按部就班,读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参加不完的比赛。
而唐墨则去过很多国家,认识很多人,见过很多不同的风景。
他说起自己十来岁时差点被拐卖,万圣节参加糖果游戏,毕业时的舞会,绘声绘色,桑菱仿佛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说到兴奋处,唐墨激动道:“我可以带你去我以前上过的学校看看,这里的学校和国内学校有很大区别。”
桑菱这个寒假除了考潜泳证外,也没什么事做,便点点头,“嗯,好。”
“你应该也会对我的大学感兴趣,说不定你以后想来这里读研究生呢,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之一就是工商管理。”
桑菱又点点头,“好。”
桑菱的两次点头,却像是往唐墨心脏吹了两口气似的,令他越发膨胀,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急切先说出口。
“你之前和温书瀚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对他有求必应?”
话题太跳脱,桑菱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看他,“嗯?怎么又提起这个人?”
唐墨酸溜溜的,“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想找谈过恋爱的人取取经。”
桑菱更加惊讶,“你没谈过?我不信。”
唐墨幽怨看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没办法,年轻的时候见过太惊艳的人。”
桑菱了然,“哦,暗恋对象。”
她回忆着前世和温书瀚的相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的时间太长,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很多细节想不起来。
“我不太确定我们算不算谈过恋爱,毕竟见面的次数不多,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差不多是这样,我对他算是有求必应的。”
算是吧。
温书瀚对她不会提什么要求。
大多都是约饭,要她接他下班,送他生日礼物之类的,那都是不费什么事的,她顺手就能做了。
送生日礼物也不用她操心,只需要给助理吩咐一声,生日礼物就会准时送到温书瀚手中。
唐墨听到这话,心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开心。
桑菱给他的待遇,和给她未婚夫的待遇一样,换而言之,他算不算已经和桑菱谈上了?
他不能再等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唐墨去见客户前,再三叮嘱桑菱,“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办公室旁边还有一个隔间,累了的话可以在里面睡一觉。”
桑菱摆摆手,“快去吧,别让客户等久了。”
等到唐墨走后,桑菱索性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唐母打了电话过来问她现在在哪里,担心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路。
得知桑菱还在儿子办公室里,唐母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在那边也好,最好那个女人能吃醋主动提分手。”
桑菱想解释一句,没有其他女人,但唐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急匆匆说她要去逛街,就挂断了电话。
桑菱坐在沙发上,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脚掌,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唐墨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我有一份文件忘记带了,就在电脑桌面上,你能不能帮我传一下电子版?”
桑菱皱了皱眉,“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就这么让我传文件,也不怕我泄露吗?我去找助理帮你上传。”
唐墨急切道:“助理现在不在公司,让其他人动我电脑我也不太放心,菱菱帮帮我吧,我要是现在离开,对方老板会很生气的,这个合作肯定泡汤。”
桑菱禁不住他这么磨,便起身来到办公桌前,“电脑密码是多少?”
输入密码打开电脑,桑菱目不斜视,根据唐墨所说的文件位置上传给他。
发送成功下一秒,桑菱就收到唐墨发来的小狗ok表情包。
桑菱关掉传输页面,入目的赫然是一张自己的照片。
她关机的动作一顿。
记忆将她拉回了去年年初。
那时她还没有重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池家假千金,代表学校去另一所高中做全英文演讲比赛。
三月份那天气温骤降,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衫,在等候上场期间,找了个台阶坐下梳理演讲稿。
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偷拍的。
羊毛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披肩黑发用一根粉红色皮筋随意挽在脑后。
她微微蹙眉,嘴唇轻抿,低头看着手里单薄的纸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背景的墙壁,台阶,和其他等待的参赛者全都模糊化成了背景板,唯独她这张脸清晰得甚至能看见毛孔的呼吸。
桑菱彻底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这张屏保照片。
唐墨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他早就知道她?还是说,唐墨在去年认识她之后搜集了她以前的照片当成屏保?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不对啊!
她一只手按着鼠标,本来应该按关机按键,可鬼使神差的,她做出了逾越的事情,打开了电脑文件搜索自己的名字。
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她的照片和新闻页面截图。
桑菱只是随意滚动了下鼠标,她各个年龄段的照片都在里面,有偷拍的私人视角,也有她拍过的艺术照,还有获奖后记者采访时拍的照片。
一切都明白了。
唐墨暗恋的人是她。
她随意打开一张照片,里面是她十三岁那张青涩稚嫩的脸。
她脸上带着笑容,但她自己能够看到这笑容是她为了配合拍照,故意练出来的,嘴角呈现出完美的弧度,这样的笑容既不会显得太僵硬,也不会显得太热络,维持她高冷的人设。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的模样,这些照片反而将她拉到了当时的场景中。
她初中时在图书馆的照片,高中时参加校运动会的照片,升国旗仪式上在全校面前演讲的照片。
一切似乎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前世的她和唐墨没有任何接触,重生回来反而遇到了唐墨回国。
唐姨说过,他们家本来根本没有回国的计划,毕竟家里的公司在国外,就算公司管理不善破产,还有唐家其他亲戚们帮衬,也不到全家灰溜溜回国的程度。
是唐墨执意要回来的。
因为她和温书瀚的订婚取消了。
桑菱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自己的照片。
疯狂,变态,心理扭曲……
这些词汇从她脑海中像弹幕一样飘过。
十九岁的她,可能会被这种行为吓到,产生头皮发麻的不适感,恨不得扇唐墨几耳光,并立刻逃离这一切。
可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里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她见过太多恶心变态的人,那些丑陋的,肥硕油腻的,像是一坨移动烂肉的人。
有些人斯文儒雅,对她彬彬有礼,礼貌绅士,可内里不还是腐烂不堪的吗?
和那些人相比,唐墨这些没有逾越的暗恋行为,并没有让她太反感。
有意思的是,这些照片里面没有任何过分的照片。
没有她在卧室的照片,也没有她洗澡时候的照片,甚至连游泳时的泳衣照都没有。
她很淡定的将页面放大,靠着椅背陷入沉思。
她得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