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肆意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双拳上。
他似乎心中在做极大的挣扎。
她也不急,唇角弯了弯,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忍不下去的那天,他费尽心思接近她的目的,自然会暴露。
好一会儿过后,易沉紧紧握着双拳,低垂着头,一步步爬到她脚下。
其实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却爬得极慢,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上,犹如受了天大的屈辱般。
传闻,长公主性情温和,看来传闻只是传闻。
褚泽月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愉悦,“抬起头来。”
易沉抬头,垂眸不看她,腰跪得直挺。
仔细打量一番,褚泽月发现这小奴皮相倒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引人注目。
他长得周正,眉间透着三分英气而不失俊朗,瞧着甚是年轻,此刻垂眸一副倔强模样。
褚泽月一眼瞧见他右眼下的一颗血红泪痣,心底的气忽然消了。
若是有泪水流过,这血红的痣便像泣血般。
她不知怎地想到那样的场景,心中隐隐有了期待,悠悠开口,“不是要为奴为仆,这就受不了了?”
“本宫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给你解药,放你走。”
听得这话,易沉抬眼看她,沉声道,“易沉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褚泽月握着手中的玉葫芦,笑容更深,“好啊。”
她好不容易想做回好人,好心放他走,他不要,日后怪不了她。
敢威胁她,她会让他知道代价。
褚泽月挥挥手,薇竹便知她的意思,将易沉带下去。
她无心歇息,让知书替她精心梳妆。
暮色将至,宴席开场,褚泽月准时前往。
后宫的一众嫔妃、公主及皇子皆在此,褚泽月一来便察觉到,有数道目光或大胆或悄悄地落在她身上。
她权当不知,面色温和走向自己的席位。
忽然间,一团黑色东西蹿出。
褚泽月心下一惊,薇竹眼尖手快挡在她前方,“公主小心!”
“薇竹!”
薇竹被那黑色东西扑倒在地,褚泽月顾不得仪态,连忙让人将那团东西驱赶,将薇竹扶了起来。
她定下心神,发现那团黑色东西竟是一条狗。
黑狗咧着嘴,漏出一副利牙。
褚泽月面色沉沉,极力压着心中的怒火,怒声道,“来人,把这条狗拖出去斩了。”
几个太监正要上前,便听得一声呵斥,“慢着,谁敢动本公主的狗!”
三公主褚珍在一众宫女的拥护下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尽是傲慢,“姐姐,这是我的狗。”
褚泽月顿时了然,瞥见薇竹被吓得想哭又怕失了仪态、眼中忍着泪水的可怜模样,冷眼盯着褚珍,“你的又如何?”
“狗不懂事,放出来伤人便是你这个做主人的过错。来人,这条狗性情暴怒,赶紧拖下去,险些伤到本宫倒是无妨,若是等下伤到了父皇母后,你们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我看谁敢!”
几名太监低着头,一面看着褚泽月,一面偷瞄褚珍,犹豫着挪了小半步子,谁也不敢先一步行动。
一边是刚刚回宫的长公主,一边是正得圣宠的谢贵妃的三公主。这两位公主,谁也不敢得罪。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让几个太监如获新生般。
褚泽月与众人一起行礼,两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牵起她心中多年来的万般思念,让她不由得眼含热泪。
此番情形下,褚泽月闭了闭眼,将泪水隐忍在眼眶中,不让自己失了仪态。
从前父皇母后最是疼爱她,今日这事定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褚尽与萧落容携手落座高位后,让众人起身。
褚尽平淡的目光扫过来,“在嚷嚷什么?”
褚泽月还未出声,久在坐席上的谢贵妃便说道,“回皇上,不过是一些误会罢了。”
“珍儿的狗方才不小心受了刺激,冲出来无意吓到了嘉乐的宫女。”
嘉乐是她的封号。
父皇一向待她极好,即使已经封有大皇子,仍封她为长公主,赐封号为嘉乐,意寓嘉平永乐。
听着谢贵妃的说辞,褚泽月在心底冷笑了声。十年不见,谢贵妃的本身长进不少,这一番话既在说没有伤到她,也在告诉其他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她若是继续争执便是小肚鸡肠了。
褚泽月下意识看向褚尽和萧落容,褚尽目光平淡,看不出情绪。
萧落容与她遥遥相望,温和道,“若是误会,两个孩子怎么会起了争执?”
“嘉乐,怎么回事?”
面对萧落容,褚泽月神色柔和了许多,“回母后,儿臣才到,妹妹的狗便冲了出来,若不是薇竹护在儿臣面前,现下受伤的便是儿臣了。”
“儿臣想处置这畜牲,也是怕不小心冲撞了父皇和母后。”
萧落容温柔注视着她,转头又看褚珍,“嘉宁,你怎么说?”
褚珍看了眼谢贵妃,嘟囔道,“黑旺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伤到姐姐。”
“你的意思是,要等这恶犬咬伤了嘉乐,才能处置?”
“我……”褚珍被萧落容问得语塞。
平常萧落容极是温和,眼下虽然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让人感觉分外冷。
谢贵妃不紧不慢道,“皇后娘娘莫要生气,只是一条狗而已,日后让珍儿多加管教便是。”
“今夜为嘉乐接风洗尘,何需因为一条狗,影响了她们姐妹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