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冷宫前院的杏树下,赢弱孤独的身影独自站了许久。
褚鹜呆呆地望着天上,孤独而认真地等待。
看他从还未入夜等到黑幕重重,小康子忍不住劝,“奴才打听过了,长公主出宫去了,还不知何时回来呢。”
“就算回来了,长公主大概也要去陪皇后娘娘守岁的,二殿下咱还是进屋吧。”
二殿下从早上开始就忙着挑选衣服打扮,白日将前院的积雪扫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又等到这个时辰,他都看不下去了。
褚鹜温润开口,“阿姐会来的,她说过会来看我。”
“奴才记得长公主说的是,得闲了就来。就算长公主守岁完了,那得多晚了。”
“二殿下您身子弱,就算要等也要进去等啊,再着凉了公主该心疼了。”
“不碍事,我想让阿姐一来就能看到我。”
褚鹜转头看了眼冷宫的门,温润如玉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与期待,“阿姐从不骗我,从不食言。”
“我相信她,我想等她。”
骤然间,褚鹜的心跳得极快,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将手放在心口,用尽力气,试图将不适压下去。
为何他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太恐怖,太熟悉,太遥远。
上一次有这样的不好预感,是母亲病重垂危,不过三日便离他而去。
难道是阿姐出了什么事?
“小康子,你快去打听打听,阿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康子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般担忧,应道:“奴才这就去。”
褚泽月的确是遇到了事。
她本是借挑选簪子故意拖延时间,好等薇竹去公主府搬救兵来,怎料埋伏的人等不及了。
不远处的戏法团竟边舞龙边朝她而来,不过须臾,她和易沉已被戏团的人围在中间。
一个身着媒婆装、男扮女装的胖汉子,朝褚泽月走来。
易沉立即上前挡住,“做什么?”
胖汉子笑嘻嘻的,却让人十分不适,他笑得脸上的两团横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门缝般。
“公子,小姐,我看您二位十分貌美,想请二位帮忙配合变一个戏法,好吸引他人。”
褚泽月睨了眼胖汉子身后,有四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还有一群人。
那一群人中,只有几个是身着戏服的人,其余人的穿着打扮与街上的百姓无异。但不少人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与易沉,仿佛只要一声令下,那些将他们围住的“百姓”,就会一个个变成手持利刃的恶狼扑向他们。
她还未出声,易沉已抢先道,“不必。”
褚泽月扯了扯易沉的衣袖,上前一步,与他并肩,“什么戏法?”
胖汉子忙道,“大变活人。”
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是大变活人,还是大变死人?
“好啊。”
听到她答应,易沉错愕望向她,不明白她今夜是怎么了。
她可以不信他,但万万不能答应这胖子的请求。
且不说他们与这胖子是第一次见,本就不可信。再者,谁知这胖子是不是见她貌美,起了歹心?
见褚泽月就要往前走去,易沉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可”二字还未出口,便听到她说,“我信你。”
褚泽月笑语盈盈地看着他,“易沉,我信你。”
她转头就往木箱子走去,“这箱子能装人吗?”
“你们抬起来我瞧瞧。”
抬箱子的四人将横放在地上的箱子竖了起来,褚泽月绕着木箱子看了看,忽而往旁边闪,喊道:“易沉!”
易沉迅速抽出剑,飞身朝木箱子奔来,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剑将箱子劈成了两半。
他一脚将一半踢向胖汉子,随即旋身将另一半踢向原本抬着箱子的人。
引得人群慌乱,惊吓得纷纷往两边躲去。
在这一刻,易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她信他”,是相信他说的附近有埋伏。
抓住时机,易沉抓起褚泽月的左手腕,随即手往上移了移,抓着她往前跑。
胖汉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识破,撕开伪装,露出了凶狠的神色,“追!”
“杀了他们!”
褚泽月被易沉抓着手臂,一路往前狂奔,呼啸的寒风如豺狼虎豹在耳边嘶喊。
身后是一声比一声高的“站住”、“别跑”。
她回头看了眼,方才围在他们附近那些身着平民百姓着装的人,不知从哪变出了刀刃,一个个像夺宝般举着刀朝他们逼近。
紧绷的刺激下,褚泽月忽略了被易沉大力握住手腕那一瞬的痛。
脚下忽然一顿,她险些被长裙绊倒。
正要将外衫脱去,她的衣领忽然被提溜起来。
易沉看到她被绊倒,迅速提着她的衣领往前跑。
眼见那些人越来越近,褚泽月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易沉亦知他们此刻的处境不妙,他若是独自一人,甩开那些人不是难事。眼下他拎着褚泽月,速度要慢上许多。
将她放下,也不是好办法。
她跑得慢,衣裙也长,不被绊倒就算不错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利箭声,易沉迅速提着褚泽月躲闪到一旁,飞来的箭射了空。
他眼尖地瞧见一旁摊子前的面粉,一脚将其踢翻,将一块碎银子丢在一旁。
与此同时,褚泽月将怀中的银票高高撒出,大喊道,“天上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