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对了,交代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萧理拍拍胸脯,“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姐姐的信比天上飞的鸟还快。”
“我只是不解,姐姐为何就挑中了此人?此人在军中多年,虽也立过功,可瞧着平平无奇,今年三十有八了,还是个副将。”
褚泽月挑眉,“早在他人大肆送礼结交前,他就接连一个月送了自荐信到本宫跟前,未免不可一用。”
“我方才听舅舅说,你近日去大理寺去得少了?”
萧理直叹气,“姐姐你是有所不知,自宋义山被调走后,我每日要忙的事,比以前多了许多。”
“有时常常到了夜晚,我才能处理完当日的事务,我累死了。而且很多案子只是些小案子,譬如昨日谁和谁又打架了,这家的大爷抢了那家大娘的地,吵着上大理寺。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我感觉也用不着我事事过问。”
褚泽月倒了杯茶给他,“消消气,继续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满的。”
萧理隐忍了许久的委屈怨气,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一股脑吐槽了许久。
她静静听完,又给萧理倒了杯茶,“说累了吧,解解渴。”
萧理感动得眼泪直打转,“还是姐姐对我最好,要是换了我爹,又要打我了。”
褚泽月徐徐道,“阿理,在其位谋其事,你既坐了这个位子,便认认真真对待。再小的事,也不可忽视,你一人忙不过来,可妥善安排交由底下人去做。”
“你若实在不愿继续待在大理寺,挑个合适的时候和舅舅好好聊一聊。”
萧理平和了许多,“我就是嘴上抱怨,我知道我有今日衣食无忧的日子,皆是因为爹爹和姑母,我只是气我爹看不见我的努力。”
“宋义山走后,我明明每日早出晚归。可在我爹眼里,总觉得我偷懒了似的。”
“那你就认认真真做给他看,让他无话可说。阿理,自暴自弃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不急不躁地说,萧理却觉得比底下那些人的吹捧夸赞,更让他坚定。
“姐姐说得是,我爹越是骂我懒惰不上进,我就越要证明给他看!”
褚泽月露出笑意,“好。”
她今日为他人做了许多事情,唯独忘了自己。
褚尽召见褚泽月,是在易沉走后的第二日。
青云阁。
褚尽为她设了宴,名为嘉赏她除贼子的英勇之举,邀请了不少世家的公子贵女。
起初,褚泽月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宴席。
直至,福禄拿着几副画像走到她身边,“这三位公子皆容貌俊朗,请公主过目。”
她下意识望向高位上的人,褚尽朝她微微颔首,萧落容面色温柔,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父皇这是在为她挑选夫婿,而母后并不知情。
嘉赏宴犹如鸿门宴,顿时索然无味。
她故作惊讶,“公公这是何意?”
在她去南楚前,福禄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些不忍,“几位公子无论家世、容貌皆是上乘,长公主殿下可挑选其一。”
“本宫必须从这三人中选么?”
“公主是聪明人,无需奴才多言。”
福禄恭恭敬敬地将画像放下,回到褚尽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褚尽似乎很高兴。
褚泽月将画像一幅幅打开,眼中笑意渐淡。
第一个人,荣国公之子,此人色名在外,整日流连风月场所,府内府外姬妾成群。
第二个人,户部尚书之子,此人自视甚高,瞧着路上的母鸡都心悦他,整日只会拉帮结派,在茶楼吹天吹地。
第三个人,刑部侍郎的小儿子,此人性情暴虐,看路边的石头也不顺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言行常不过脑子,惹人嘲笑。
褚泽月根据画像上的长相,一一在男宾席上找到这三个人。
荣国公之子,长得倒是有些清秀,但半眯着眼盯着一名身着薄纱的女子,显得笑容甚是猥琐,叫人吃不下饭。
户部尚书之子,几分玉树临风的姿色,微仰着头仿佛在接受谁的仰慕,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做贼般。
刑部侍郎的小儿子,瞧着有几分男子英武的气概,但眉头紧缩拧成川字,像是谁惹了他般。他忽然将茶杯重重放下,吓了旁人一跳,粗鄙不堪。
褚泽月气笑了,父皇给她找的竟是这些人。
同时将这三人找出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膳食过后,众人移步至御花园赏开春的花。
知晓了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褚泽月面上未显露半分异样,心底始终憋着一口气。
抬手摸了摸娇艳欲滴的牡丹,她轻叹一口气。忽而听得身后的声音,“嘉乐可有选好?”
褚泽月回头,褚尽面上带着笑意。
这笑容叫她看不懂。
她有些怒,亦是委屈地问,“儿臣的驸马只能从这三人中选吗?”
“嘉乐对他们不满意?”
褚尽的目光带了些审视,“亦或是嘉乐有心仪之人?”
“韩将军。”
话落时,她明显察觉到,父皇是生气了的,心里更是堵得慌。
福禄偷偷看了她一眼,不知这位向来聪慧的公主此刻在想什么。皇上的意思已然明了,为何还要这般与皇上作对呢?
褚泽月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她自认为擅长揣测人心,父皇为她挑选这样的夫婿,无非是忌惮也压制她。
她要做的是顺从,不该在此时扯上前景光明之人。
也许是父皇一再的不信任,让她格外委屈、不解,让她积攒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了。
她赌上父女间的情谊,委屈道,“儿臣想嫁给心仪之人,父皇。”
褚尽审视的目光停留了许久,眉头微动,似是有些动容,狭长的凤眼幽深晦暗,“韩牧礼不适合你。”
“是韩牧礼不适合,还是有家世有前途的人不合适儿臣?”
“嘉乐。”
褚尽低喝一声,“你这十年的委屈朕知道,朕会赐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下个月二十五是吉日,你早些挑选夫婿,莫要耽误了良日。”
“你年有十九,也该成婚了,别再让你母后操心。你若是不想挑,便让你母后来挑。”
褚尽愤而离开,面上有着怒意。
褚泽月顾不得自己一时冲动,惹怒了这天下的人最不敢得罪的天子,心底有无限的委屈、不甘蔓延。
为何她一向敬重、佩服的父皇,要这样对她?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最近有了些声望吗?
可她是他的女儿,她所做的一切只为自保而已,她从未有过异心。
他人无法护她周全,她只能拼尽全力护自己,这有错吗?
父皇为何要给她挑选这样不成器的夫婿!
褚泽月拼命压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浑然不觉手中牡丹上的刺扎入指间,刺出了血。
薇竹慌道,“殿下快松手了,流血了。”
褚泽月冷漠地睨了眼手上的血,没有松开。
任由刺扎入手中,犹如此刻心中的痛。
直至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其实她与那些臣子与无异的。
母后是她的母亲,父皇却不是她的父亲。
他是天下的帝王,如一只猎豹俯瞰众生,有谁冒了头便会引起他的注意。
父皇不想背上蓄意挑起两国争端的罪名,她便主动请缨。父皇不想百年后被人书写杀子的恶名,将她推出来,她也甘愿做这些事。
她做到此种程度,还不足以表面她的忠心么?
褚泽月不愿承认,他们是君臣,不是父女。
看着她手上的血越流越多,薇竹快哭了,握着她的手将那染了血的花推开。
知书忙道,“奴婢去请御医。”
“姑姑且慢,一点小伤莫要请御医惊扰了母后,去取些包扎的药和白布即刻。”
“是。”
薇竹不会止血,握着她的手干着急。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来。
手的主人长得一张风流倜傥的脸,一袭抢眼的红衣,褚泽月瞧着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