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正得父皇重用,又身居高位,被不知多少人嫉妒,他手中又无十足的证据为家人翻案。
若是被爆出身份,于易沉而言十分不利。
褚泽月强行闭眼小憩了会儿,薇竹来告诉她,探子来报,现下街上有不少谢府的人在悄悄寻人。
褚泽月摸了摸忐忑不定的心口,有些无奈地叹气。
心疼一个人,是在乎在意的开始。
南楚嵘骗了她之后,她便不断告诫自己,不可再心疼男人。
一个男人装模装样,以博取女人的怜惜,是手到擒来之事。
如今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见不得易沉无路可退的模样。
褚泽月摇了摇头,她做了能为他做的事情,余下的就看他的了。
她也有自个儿的事要做。
褚泽月起身去了书房。
“薇竹,你现在将天仙楼今日递来的消息看一遍,把有用的告诉本宫。”
“好嘞,奴婢这就看。”
她接手醉仙楼后,将其改名为天仙楼。
从前的奢靡取乐之地,变成了专供上等绸缎、华丽珠钗、上等胭脂的地方。
借着她长公主的名头,很快便引得朝中贵妇纷纷前来。
天仙楼的侍女借为客人推荐、与客人闲聊的功夫,将她们的话一一记录,每日整理成册子送来公主府。
薇竹看过后,凡是涉及朝中官员的再同她说。
褚泽月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慧了,让薇竹来看,既能为她省去不少功夫,还能督促薇竹每日习字。
薇竹遇到不认识的字,直接问她便好。
于是,薇竹在一旁安静看册子,褚泽月取了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名出现在纸上。
这些人都是暗中联系她几次,被她拒绝过后还在坚持的人,是能为她所用之人。
她要寻机会一一提拔。
正思索着,知书匆忙进来,“殿下,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病倒了。”
手中的笔一顿,在纸上画出错乱的一笔,褚泽月忙起身,“备马车进宫。”
-
易沉驾着马车来到了京郊外的一处宅子,这是他早已备好的私宅。
今日动静之大,谢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寻到此处。
在他们寻来前,他必须问出他想要的。
易沉将谢文武踹下马车,边踢进院内,边锁了门。
他直接将佩剑横在谢文武的脖子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一双阴鸷的眼,翻涌着浓烈的恨意,“说,当年与你联系的南楚人是谁?”
谢文武横着脸,心底有几分惧怕,却嘴硬得很,“你跪下来求老子,老子就告诉你!”
“还不快松绑。”
易沉冷笑了声,面无表情地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就在谢文武得意时,一阵锥心的疼,让他惨叫出声。
易沉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他的一指,“我问你一次,你不说,我就砍你一根手指。”
“你还有九次机会。”
见他再次挥剑,谢文武再也忍不住,连忙求饶,“我说我说,跟我联系的人,是昔日的南楚皇后刘氏。”
谢文武觉得,就算这人知道了也无用。两个多月前南楚发生内乱,南楚嵘夺得大权,刘氏现下不知所踪,说不定早就被南楚嵘杀了。
“与南楚之战,大军被困与你有关?”
谢文武犹豫了下,这些事情要是说出去,别人又拿不到实质证据,应当也无妨……
易沉不等他,猛地将他的另一根手指砍下,痛得谢文武险些晕死过去。
“我说我全说,是我与南楚嵘联系的,他威胁我帮他,我也是没有办法……”
易沉平静地挑眉,“南楚嵘拿什么威胁你?”
“信,他找到了当年我与刘氏联系的信。”
易沉愣了下,如果那些信在南楚嵘手中,那母亲藏在谢贵妃那的,又是什么?
强烈的痛意让谢文武痛到恍惚,盯着地上血淋淋的两指,谢文武更恨了。一个时辰前,他还在谢府享福,现在却落得如此境地。
“你是祁远的儿子吧?”谢文武忽然阴恻恻地打量着他,“长得跟他一样英俊。”
易沉冷道,“我是。”
“我父亲曾有恩于你,你为何要加害于他?”
他本名为祁易沉。母亲说,父亲为他取名时,希望他日后事事易顺心,为人沉着英勇。
父母死后,他不愿改名,隐去了姓氏。
想到惨死的父母,易沉忍不住挥剑,直接将谢文武的整只左手砍了下来。
“啊……”谢文武惨叫连连,死死瞪着易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说,为何要害我父亲!”
“你和谢文凌像乞丐一样,一路乞讨去投军时,是我父亲收留了你们,为何要害他!”
谢文武发疯般大笑,“哈哈哈,谁让他拒绝我。”
“我和大哥被祁远收入军中时,他已经是闻名大褚的将军。他不仅长得俊朗,在战场上杀敌时也勇猛无比,可他居然成婚了。”
“我告诉他,我想永远留在他身边。谁料他察觉了我的心思,一再告诉我,他心中只有他的妻儿。”
回忆起从前,谢文武不禁愤恨,“我告诉他,我不在乎他有妻儿,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我端茶倒水也愿意。可他却视我为豺狼,一直躲着我。”
“祁远真的很厉害,比我大哥还厉害。他是那样英勇,那样耀眼,军中人人都崇拜他。我大哥说,只要有祁远这个将军在,他就永远没有出头之路。祁远害得我大哥整日苦闷不得志,我就想啊,既然他不愿意接受我,那我就杀了他。”
“那时的南楚将领是刘氏的弟弟,我费尽心思买通了刘氏身边的太监。在我的游说下,策划了祁远暗中与南楚勾结,致使大褚战败的事。为了让计划更全面些,我大哥写信托人带给我二姐,让二姐去结识你母亲,趁机将南楚的信物放在你家里。”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易沉的心上。他气到浑身止不住发抖,“你们陷害我父亲后,让谢文凌找到所谓的证据,揭发我父亲,让谢文凌得到重用。”
谢文武洋洋得意道,“没错。我大哥可比祁远聪明多了。得到提拔后,马上与南楚再演了一出戏。带着五千精兵夜袭南楚军营,杀了南楚一万人马,反败为胜击退南楚,大胜归来。”
“祁远也被一起压着回来,被关入了大牢。其实我没想杀他,我只想杀他的妻儿,我想让他假死偷生的。”
“抄家那日,我特意去牢里见了他,他求我让他见他的妻子一面。我以为他要向我服软了,我费了老大的劲,才偷偷将他暂时带出牢狱。可他竟然不识好歹,见到了你母亲后,骂我狼心狗肺,宁死也不愿跟我。”
谢文武至今记得,祁远死时的场景。祁远猛地扎进了他手中的剑上,利剑贯穿了祁远的身体,很快祁远就倒在了地上。
祁远把眼睛睁得很大,似是要将构陷他通敌叛国的恶人,牢牢记在脑海里。
意识消散之际,祁远看向了一旁哭泣不止的妻子。余光无意瞧见,躲在暗门缝隙后的儿子。他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唇角露出了些笑意,缓缓闭上了眼。
祁远死后,他的发妻陈氏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梁柱上,跟随他去了。
那时,易沉就躲在暗门后。他身后的空悟大师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惨死,那时的他不懂他应该要躲起来,他只知他要冲出去,他要杀了这个害死他父母的人。
空悟大师眼见拦不住他,一掌击在他的后颈处,眼前顿时一片黑,他被空悟大师带走了。
眼角的泪划落在脸上,易沉闭了闭眼,那一幕他永生难忘。
谢文武见状,顿时觉得断手之痛也算不得什么了,大笑道,“你是不是你以为,你父亲就这么死了?”
“哈哈哈,祁远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他死了就可以摆脱我了。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脱了他的衣服,不得不说,他的身子是我见过最健硕最好的,那滋味……即使是死了也让人难以忘怀……”
“对了,我还记得,你母亲撞梁后,还有一口气。她爬到我脚边,求我放过祁远。哈哈哈,我嫌她碍事,一剑砍下了她的头……啊……”
易沉再也听不下去,他被空悟大师带走后,醒来时已过了两日,空悟大师已将父亲母亲的遗骸安葬。
他未曾想过,父亲死后竟遭受了这样的凌辱,而母亲残留着一口气,痛心疾首地看着父亲受辱。
易沉一剑砍下了谢文武的另一只手,握剑的手发抖得厉害,肆意在谢文武身上挥舞,一剑又一剑。
谢文武已经奄奄一息,笑声却不停,“哈哈哈,你就算杀了我,你也翻不了案。”
“我大哥是当朝大将军,我二姐是贵妃,未来的我侄子会是太子,你撼动不了我谢家半分!”
谢文武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一点都不害怕,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祁远的儿子。
谢家的权势,岂是他人能动得了的。
他要让祁远的儿子也痛苦!
剑上滴着血,易沉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死死盯着谢文武,“谢家今日的一切,都是靠陷害我父亲得来的,昔日我祁家是何等耀眼。”
“你给我听好了,谢家今日的权势、地位,我都会一一拿回来。谢文凌,谢晚真,你们三兄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那引以为傲的大哥、二姐,我要让他们比你今日死得更惨。”
谢文武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易沉挥剑直接将他的舌头砍下,眸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鲜血溅了易沉一身,溅染了他的脸,他的手掌,他的青衣。
如同无尽的恨,遍布全身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