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爱开始扩散……”

“哥。”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伴随低沉嗓音出现的，是宋弃蓦然霸屏手机的脸。

宋弃靠在车窗边，镜头凑得很近，近得屏幕这头的人可以清晰看见他纤长低垂的眼睫和锋利出色的眉眼，以及专注的目光和眼下缀着的那颗越发显得勾人的小痣。

窗外的路灯不断闪退，这张脸像是电影镜头下的主角被赋予了偏爱，在光影交替中明灭，林闻淮被晃住，悄悄地在屏幕照不到的角落试探自己的心跳，莫名地有些语塞。

“到家了吗？”

“刚到大门。”

宋弃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林闻淮靠在床边席地而坐，他听见宋弃往前和司机说了声什么，紧接着屏幕天旋地转伴随一声轻响，宋弃下了车，带他往长廊走。

“你怎么提前下车了？”

林闻淮记得今晚和宋弃临别时，他说了今晚要回老宅，秦家老宅在京城很有名，是秦家祖辈为了享受天伦在郊外建地一处园林宅邸，光占地就有两万多平，按常理来说，司机会直接将主人家送回住处，但宋弃却提前从车上下来了。

“想跟你走走。”

仿佛印证这句话，宋弃从长廊串进无人小道，他的呼吸透过话筒，清清浅浅地绕在空荡的房间，好似此刻这个人在身旁，而他们一同悠闲漫步。林闻淮稍稍松懈，好一会才开口问他:“我知道我不太适合问你，但我还是不太放心秦煜。”

宋弃没什么意外，他只是问:“我想知道秦煜和贺许在一起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林闻淮被宋弃的开门见山弄得有些哑然，他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的他瞒不住他。

他曾和宋弃说过他不能提及任务相关，也在相处中尽量将这件事情置于公私之间的模糊地带处理。这样既可以避免任务暴露，也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应对各类突发状况，以至于久了，他自己都会分不清是出于任务多一点还是私心多一点，但毋庸置疑，他希望所有人达成幸福结局。

他本意是不想宋弃掺和进来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没直言，但宋弃还是察觉到了，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介入进来，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借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哑迷，来确定这件事情对他的重要性。

“嗯。”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秦煜转学的原因，以及秦煜母亲近期回到京城的缘由。”

“嗯。”宋弃垂眸看他。

“今天去哪了？”秦素兰将散落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学校。”秦煜单肩扯着书包就要往楼梯口走：“我去哪里您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是一清二楚。”秦素兰将茶杯放到茶托上：“那你也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过来吧。听说你又交了一些新‘朋友’。”

秦煜脚步一顿，随手将书包递给管家，坐到女人隔壁的单人沙发。

秦煜语气有些冷：“您想干什么。”

秦素兰对上秦煜的眼睛，有些失望：“这句话是该我问你，是你想干什么。”

秦煜微微闪避，又很快迎回她的视线：“软禁，控制电子设备，干涉我的社交，找人跟踪、调查、怀疑我，如果您回来就是为了对我做这些，那没什么必要。”

“毕竟……”秦煜扯了个讽刺的笑：“我不是机器人，也不会按照您的设定走。”

“你非得和我这么说话吗？”秦素兰看着秦煜许久，眼眶湿润：“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秦煜手指摩挲着沙发皮：“我也不想这么和您说话。我比您还希望我们能和以前一样沟通。但我知道好好说话的前提是互相尊重，我为什么在京城您不知道吗？我长大了，我希望您能多给我些空间，不要过多的去掺和我的生活。”

“什么叫掺和？”秦素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你是我儿子，什么叫掺和？”

“你要我尊重你，我难道没有尊重你吗？从小到大哪样不是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我说过什么拒绝的话吗？我和你爸那么信任你，结果呢？你突然跑来找我们说你喜欢……男的。”秦素兰尾音咬地很轻。

“你让你爸怎么接受？”秦素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小孩，品行长相能力样样都是拔尖，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也不想我儿子身边出现几个男的，就控制不住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想你回归正常，但你二话不说就抛下一切跑来京城，你以为没有我，你能跑的过来？”

秦煜垂着眼，他不懂，从小就顺着他、百般夸赞他的父母，会在他发现并毫无保留地袒露性取向后，忽然变得失望愤怒、疑神疑鬼，还企图用精神治疗的方式控制他、改变他，甚至为了达成目的，对他周围的人伸手干预。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不一样有什么问题，但他不接受自己被最信任的人用看病人或者怪物的眼神对着自己，他的自尊心和骄傲不允许。

秦素兰见他不说话，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你也闹过了，过几天和我回家吧，回Z市读书，然后去国外留学。你爸也很久没见到你了，父子俩坐一起聊聊，有什么事过不去？”

“我不回去。”秦煜摸了摸沙发上发白的月牙印，他冷淡地看着眼前保养得当的女人，一如既往地温柔美丽：“我要在这里读书，毕业，考大学。”

啪。

两人瞬间愣怔，秦素兰将手收回身侧：“你迟早要走的，你以为你不用家里的钱就能独立吗？阿煜，独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你也不想别人受到你的影响吧。”

秦煜不敢置信：“妈！”

“什么影响？”宋弃推门而入，他看着客厅的两个人，视线在秦煜脸颊的红肿稍微停顿，转而对上秦素兰的眼睛：“要影响谁啊？”

秦素兰莫名地觉得背后有些阴冷，她向来不喜欢眼前的少年，哪怕他已经接回秦家很多年了，但他给她的感觉依旧不像是上流社会养育出来的绅士，更像野驯难化、披着人皮的兽类，阴森、冷漠、偏执甚至还有精神病，一想到这样的人是秦家的下一任掌权人她就浑身发毛。

“阿宋回来了啊。”她扯出个笑：“我和阿煜在瞎聊呢。”

宋弃点头，随意地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向秦煜示意：“群里在找你。”

秦煜“嗯”了一声，转身上楼梯，宋弃又看向秦素兰，见她指甲陷入掌心勾起了嘴角，带着明显不走心的歉意朝秦素兰道：“姑姑，朋友们找的急，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秦素兰见鬼般地后退一步，回过神来勉强维持住表情：“没有，这是哪的话，看阿煜在这边有你们这群朋友是好事……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了。”

见秦素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弃才将手机拎出来，视线刚对上屏幕，眉头不自觉紧蹙。

林闻淮低头整理思绪，今晚的信息量着实有点过多了。

主角相遇的契机——秦煜转学是因为秦煜出柜，为了逃离父母所以来到京城。

但原剧情里，秦煜和贺许除开学生时代因许姨生病分开的七年，以及故事结尾被发病的宋弃开车闯进婚礼而同归于尽的结局外，感情基本是顺风顺水的，别说父母反对，俩人连日常矛盾都少有。

如果秦煜父母对秦煜性取向有强烈地反对意见，那为什么原剧情里能容忍儿子和同性伴侣平稳地走向婚礼？

是什么变了？

剧情下究竟还隐藏了多少这样的变数？

林闻淮突然发觉他竟然没那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