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助理拿着直播设备往外撤,只余导演和一组摄像跟拍。
嘉宾窝在露台上闲聊,就着火锅的热气一时间竟也不觉得冷。
汤料见底,蒋建将杯子里的米酒一饮而尽:“好久没这样尽兴了,记忆里最后一次在W城一群人打火锅就米酒估摸也得有十多年了。”
“也是,老蒋你是零五年那会出名的吧,我记得零七年你搬京城那会,铺天盖地都是你们乐队的消息。”陈倩顶着张绯色的脸,撑着下颚像陷入回忆。
“是啊。以前总盼着乐队起色,后面真的搬到京城了,一路狂奔,突然停下来倒才发觉原来我们已经离青春这么远了。”蒋建又闷了口酒:“我还记得你那年一次性拿了个大满贯,奖拿到手软吧。我可是还记得纸媒上对你的称呼——最年轻的天后陈倩,响当当啊。”
气氛逐渐倾斜,谢齐鸣抿酒,酒杯放下时,余光不知怎么地落到了角落的两人身上。
林闻淮坐得板正,安安静静地听着众人闲聊。宋弃疏懒,有一搭没一搭地品酒。
两人看似毫无关联,像两条搁置的毛线各不相干,可谢齐鸣却莫名的知道,宋弃的注意力全然在身旁的林闻淮身上。
谢齐鸣眨了眨眼,忽地开口:“宋哥,你当初是为什么想加入歌手这个行业的?”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骤然集中在了谢齐鸣和宋弃身上。
谢齐鸣清咳一声:“倩姐蒋哥还有我,都有和入行相关的采访,但宋哥入行或是说转行的原因却一直没听说过,有些好奇。”
“阿宋当歌手前是模特出身吧。”陈倩忍俊不禁:“那会不了解季度新品,总喜欢直接搜你的名字,每次都能看到当下各品牌最新最全的上身名单,省了我不少事儿。”
“倩姐谬赞了。”宋弃在林闻淮几乎专注的目光中,将旋转在指尖的空酒杯放下,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一开始走秀是因为帮朋友救场,没想到得到了些垂青,便和朋友一拍即合走了些年。后来转行,一个是因为团队规划,我不排斥,也确实可能天赋在这。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宋弃忽然笑了一下:“——同大部分二十来岁的人们,陷入了这个年纪的迷茫期。”
“那会脑子里常有好多个自己在博弈,经常前一秒坚定后一秒自我怀疑。好在我总多梦,在连续的噩梦后很快认清了自己想要的。因此,与其说我找到了梦想为之前进,我更愿意说是为了避免噩梦成真做的一些小努力。”
宋弃的笑如盛放的昙花,绚烂美丽。
徐徐的晚风、滚腾的锅底及香甜的米酒将人们烘得惬意。
新的话题很快掀起,像翻页的书,没有在旧页停滞不前。
林闻淮的指尖搭在玻璃杯边摩挲,一枚粉色小巧的花瓣倏然闯入视线,将杯中清透的酒液激起层层涟漪。
林闻淮垂下眼,许久,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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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直播关闭,林闻淮被陈倩和谢齐鸣以准备了火锅为由,从洗碗池赶了出来,他才拖着脚步往回走。
许是门柩隔音过好,林闻淮站在走廊上时方觉今年的春雨又悄然降临。
林闻淮泄出一口气,继续缓慢前行。
刚过转角,他猛地像落入蛛网的猎物,被打包收网拖进了一片漆黑里。
只可惜林闻淮对这片‘蛛网’过于熟悉,以至于大脑还没生出恐惧,身体就先行懈力。
“阿淮的防范意识不太行。”
身后的胸腔发出闷笑,声音震动着混杂雨声。
林闻淮转身攥紧宋弃的衣领,宋弃往下,他仰头往上,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直到鼻尖临近对方的嘴角,林闻淮才堪堪停下。
“醉了吗?”
宋弃的呼吸一滞,随即沉缓下来。他环住林闻淮,将头埋在对方颈侧:“嗯。醉了。”
“怎么不回房间?能自己走吗?”
“不能。”像应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宋弃将半个身体都赖在林闻淮身上,呢喃:“蒋哥睡了,我不想回去。”
“哥哥。”渐大地雨声伴随着稳健的心跳让他不自觉松懈沉迷:“陪陪我吧。”
“陪陪我。”宋弃的眼鼻抵在林闻淮的颈间,闷闷地:“一会儿就好。”
“只要一会儿?”林闻淮垂眼,顺着他的脊背规律轻拍:“不再贪心些吗?”
“嗯?”宋弃抬起头,黑色的眼瞳里是少有地迷茫。
“你要跟我走吗?”林闻淮掀起眼皮,看向比平时更加孩子气的宋弃。
“我用你的名义私下和齐鸣换了房间,在明天直播前换回来就好。”
“——你要和我走吗?”
浅褐色的瞳孔直白地将宋弃倒映其中。
兴许是假戏成真,酒意发力使大脑宕机。
宋弃迟钝地看见自己熏熏然回了个“好”,便任由林闻淮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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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间,两人踉跄着向前。
忽然,身上的人拉开距离,宋弃本能仰头上跟,却被一只汗湿的手抵住。
剧烈的喘息在两人之间交叠回荡,好一会,林闻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沙哑、干涩、暧昧不明的声线里透着认真。
“岁安。”他说:“我们会在对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几乎是瞬间,宋弃接上了自己在饭桌上的含糊其辞。
林闻淮的指腹抵在宋弃眼下的小痣上。
他俯身落下一个吻,像一片羽毛拂去掩在宋弃身上多年的尘埃。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做无数美梦或在噩梦惊醒后相拥。”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今晚你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