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舒服。”林佑宁忽然起身,压下宋星野的肩:“你们先聊,我出去透口气。”
不给众人反应,林佑宁已经几步到了包厢口,开门转身出去。
贺许看向宋星野,只见他微微摇头,贺许才沉下心来。
椅脚在地面擦出声响。
林闻淮在众人的目光里起身,他笑了笑说了声“我去看看他。”也跟着出门,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众人沉寂片刻,宋弃依旧漫不经心地捏着酒杯,好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复回味,眼皮都不抬。
半晌,贺许问他:“你怎么想的?”
宋弃才回过神来,如实开口:“没怎么想。”
“什么叫没怎么想?”高宇航皱眉:“没有不想你谈的意思,但你不觉得林闻淮和安珩哥太像了吗?”
像得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希望你幸福。”秦煜沉吟片刻,说:“但我希望你分得清自己的感情,至少这样对阿珩和闻淮都公平。”
“我分得清。”宋弃掀起眼皮,黑色的瞳孔显得格外冷静:“正因为分得清,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别怕,我没疯。”
宋弃倏然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淡,可偏偏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心:“我很爱林闻淮,我想和林闻淮走完我拥有的所有时间。”
“……”
秦煜侧头,贺许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煜忽然明白了他组这顿饭的意义。
不是没有遗憾,不是没有担忧,但比起这些剩下的人健康幸福,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高宇航问:“要去喊阿宁回来吗?”
宋星野和宋弃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用。”
两人对视一眼,宋星野轻轻笑了声,像松了口气:“一会他就回来了。”
宋弃神色微动:“给他们点时间。”
-
另一头,天台。
抬眼是满天繁星,远处是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风将两人的发丝向后搂,露出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庞。
林闻淮似乎感受到一旁的视线,转头看向林佑宁,他笑了笑:“好点了吗?”
“嗯。”林佑宁看着他,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他闭上眼重新睁开时又恢复了冷淡:“不好意思,刚刚觉得有点闷。”
“没关系。”林闻淮看了他一眼,弯着的眼睛眯了眯:“我也觉得有点闷,和你出来吹吹风瞬间就好多了。真要论,还得是我谢谢你。”
林佑宁看向远方许久,又不忍,回头看他:“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林闻淮表情没变,语气自然得让林佑宁有些哑然。
“不会有人代替他的。”林闻淮视线转而落向远处沿着车道盘旋的小车:“林安珩就是林安珩,不会有人代替他的。”
林佑宁怔了怔,对上林闻淮温润的眼睛,清透见底。
“很多人说我和他像,其实我挺开心的,但我只会是我,他也只会是他,没有人可以占据他的位置。”
林闻淮伸出手,浅褐色的眼睛被远处的灯光照得波光粼粼:“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闻淮。仅代表我个人,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鬼使神差地,林佑宁握上了他的手,体温在掌心交换。
林佑宁像被烫到,猛收回手。
林闻淮没说什么,他们对视了一小会,他看见林闻淮将外套脱下,搭到了他身上,仔细收拢。
“起风了,我们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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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将林佑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宋星野不动声色地按下扶手,林佑宁看着眼前的车窗升起关闭,前座的司机意识到什么,随之也打开挡板,将车内的空间一分为二。
温热的掌心带着林佑宁的头往肩上靠,一时间后座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林佑宁开口:“阿野,你说我是不是很任性。”
“我哥没了,我也不是没看见宋哥这些年有多辛苦。可我看见他身边有人的瞬间还是觉得难过。”
宋星野摸了摸他的眼睛:“难过吗?可我怎么觉得你的开心偏多。”
“你说安珩哥走了,我却觉得他一直都在。我们没有一个人忘记他,不是吗?”
“像你学心内科是为什么。
像贺许,他多聪明,可他把心结打得死死的,和秦煜止步不前。他明明可以逃离一切,可他还是选择在我们身边照顾我们。
秦煜什么性格就不说了,他对贺许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一个绝不放手的人却在贺许面前犹豫不决。
高宇航呢,看似没心没肺,但他有多细腻我相信你知道的,很多话他没说,不代表他不清楚。今天他问了宋弃,安珩哥和林闻淮在他心里是什么。”
宋星野轻笑了一声,像逗小孩似地拖了个长音:“他说——他记得安珩哥,他分得清他们。他笑了,和我们说他现在很爱林闻淮,会和他长长久久。”
环抱的袖口被扯过抹上湿润,宋星野失笑,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乖乖奉上。林佑宁一把抓过,果断雨露均沾。
“宋哥现在很幸福,贺哥和煜哥的时间也开始松动。放下不代表忘记,不能总让有什么说什么的宇航哥对上我们就欲言又止。”
宋星野摸了摸林佑宁的头,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放得越发轻,语气却带着坚定:“没人会忘记安珩哥的,我保证。”
“嗯。”
林佑宁在车厢内安静了许久,直到宋星野以为他睡着,轻手轻脚地给他调整姿势,他才又倏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声:“他的手是热的。”
宋星野:“嗯?”
“比哥的热。”林佑宁像小孩子似地固执重复:“我分得清他们,林闻淮和我哥再像也没有用。”
宋星野有些哭笑不得,却又听见身旁一声小声的呢喃。
“他看上去很健康,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