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山林里零碎的鸟叫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争执嘶吼,刺破黎明前短暂的安静。
程婠是被吵闹声惊醒的。
她一夜睡得很浅,上铺木板硌得骨头发酸,她迷迷糊糊撑起身子,趴在床沿往下看。
成子瑜已经醒了,侧身站在门边,浑身紧绷,耳朵竖得老高。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男人的怒骂和棍棒砸落的脆响,还有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大院方向传过来。
“出事了。”成子瑜用口型说。
程婠彻底清醒。
昨夜果哥深夜交代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眼下,还没等她们寻到出逃的机会,祸事已经主动撞上门来。
多半是代理商那边和本地的武装团伙彻底撕破脸了。
利益分割谈崩,积压许久的猜忌与仇恨,在天亮这一刻彻底引爆。
外面枪声砰的一声炸开,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
“内战打起来了,”成子瑜往床边走,“代理商手底下那批亡命之徒,早就不甘心受制于成功这边,利益分配谈不拢,直接动了手。”
院子里各种声音混为一谈。
外面已经彻底沦为厮杀的战场。
程婠飞快从上铺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几步冲到窗边,小心翼翼撩开一点破旧窗帘的边角往外窥探。
没多久,局面渐渐形成。
代理商和本地武装部队占上风。
成子瑜父亲成功眼见大势已去,没有硬拼,趁着混战的空隙,带着残余亲信,匆匆撤下山,打算驱车直接逃离巴布山。
“我爸他们跑下山了。”成子瑜站在门边看,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程婠猜她肯定很愤怒,很失望。
“我们怎么办?”程婠回头看向她。
“待在屋子里,别出声。”成子瑜一把拽过程婠,两人贴着墙壁躲到房门后方的死角,“现在外面谁都杀红了眼,乱冲出去就是死。我们两个居然没遭,那就装作普通被关押的人质,说不定还能苟住一条命。”
外面的厮杀还在持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残留的几声惨叫慢慢归于死寂。
但这并不代表危险结束。
脚步声密密麻麻朝着宿舍楼这边靠近,随后,房门“哐当”一声被人粗暴踹开。
几个手里握着武器的男人闯了进来。
那群男人手里拿的有资质的土制手枪、还有短刀、菜刀等一系列管制刀具。
“都过来。”领头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不止是程婠和成子瑜,一大群女孩被粗暴驱赶着,推搡进这间不大的宿舍。
正是前几日和程婠一起搬运黑色货箱的那些姑娘。
狭小的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女孩们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领头的代理商副手,提着一把闪着冷光的短刀,缓步走到人群的正前方。
他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一众女孩,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现在,给你们一个活路。”
程婠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这有一把刀,你们随意,只要杀了其他人,就能活。不过最后走出这间屋子的,只能有一个人。”
说完,将那把短刀丢在女孩们面前。
声音令大部分人都浑身一颤。
“动手。”
谁都不敢动手。
“谁不肯动手,那死的就是她自己。”
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女孩们压抑不住的细碎啜泣。
没有人敢弯腰去捡那冰冷的刀刃。
死亡的阴影,笼罩整间屋子。
“怎么?都不动?”副手眼神一厉,抬手举起手枪,对准最前排一个瘦小的姑娘,“我数三下,三,二……”
“我来。”
成子瑜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程婠浑身一震,侧过头死死盯住她。
成子瑜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是手稳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刀。
女孩们吓得连连后退,想要躲开。
成子瑜盯上了最前面的女孩。
“不要……求你……”女孩哭着摇头,退到了钢琴旁。
成子瑜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里最后一点柔软彻底消散。
她快步冲上前刀刃狠狠刺了出去。
一声短促的惨叫骤然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
女孩温热的血溅在漆黑的琴身,落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
她缓缓滑到地上抽搐。
程婠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
方才还活生生哭泣求饶的人,就这么倒在了钢琴脚下。
血腥味弥漫开来,混杂着屋子里潮湿发霉的气息,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程婠手脚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沉重的铅,半步也挪动不开。
“下一个。”代理商副手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却死死钉在程婠身上。
刀被扔到程婠脚边。
程婠垂着眼,望着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想拒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也僵硬麻木,意识飘得很远,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支配。
“不动是吧。”副手摆了摆手,就要举枪对准程婠。
成子瑜见状,快步走到程婠身侧。
程婠还处在失神呆滞的状态,已经丧失了大半自主行动的能力。
成子瑜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刀,一把攥住程婠颤抖不停的右手强心将刀塞了进去。
她的手掌包裹住程婠的手。
“别怪我,”成子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要活。”
她握住程婠的手,借着程婠的手,朝着旁边另一个女孩狠狠刺过去。
刀锋破开衣物,刺入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