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大殿之中。
王座之上。
行简看见了那个记忆中的人,对比别离时的慌乱、失望,此刻的惊尘更多的是从容、威严。
还有一丝丝看着仇人落魄、大仇得报的快感与戏谑。
惊尘就那样在那王座之上审视着朝拜他的行简,哪怕行简站着却也与跪拜无异了,他们此刻的身份似乎和当初倒转过来了。
曾经是行简高高在上俯视地上的惊尘,然后将其贬入谷底。如今是惊尘看着蝼蚁般的行简,或者说,行简仰望着他。
许久未言。
关于惊尘,行简记得他们生活中的点滴的,只是记得更多的是关于愧疚与赎罪的那一部分于是他自然的认为对方记得他不算什么好事,应该是来寻仇的吧。
惊尘也确实不敢忘记他,哪能忘,他的师傅可是一个清风霁月的高人啊。
高人爱世人,世人三六九等。
更何况,他不算人,他可是那些修者口诛笔伐的败类。
对于那些美好的过往,他们两人早已深埋进记忆的废墟之中。毕竟再纯洁的过往一旦沾染上一点污秽就会分崩离析。自然也有人有可能将碎片拼凑而成,不过,那是需要许多的时间与耐心的。
很明显,此刻的他们既没有时间去彼此拼凑又无耐心去剖解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
对于自我,可能错了吧,不过都是有原因的,对方也许没错,于是两方才能变得不能也无法后退半步,每人都有苦衷,没人都不愿放弃那些背负的东西。
“师傅,好久不见,弃了我的日子过得可还好啊?”
惊尘戏谑的调侃着。
“还行,就反正很普通吧。正常的那种生活。”
行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寒暄的问题,他一向不会与人寒暄。
“噢,普通平凡的正常生活在师傅这好像不太满意啊,怎么,您心里的隐患还未除所以不满意?”
惊尘看着行简笑得格外瘆人。
“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吧。”
惊尘反驳道。
“噢,看来您生活美满幸福啊,我找了您这么久就是想看看您的生活究竟多么潇洒,您别说,压根找不着,您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三年,您徒弟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这不,想找您过来感受一下嘛,可是我找不到您,那我多着急、多遗憾啊。”
惊尘笑的满意极了。
“所以你放出怨气侵害白吾修者吗?是为复仇?”
行简询问。
“噢,什么怨不怨的,我上哪知道去,这魔族结界又没坏,这不您老人家专门找人给我修的嘛,我住的很满意,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和我这里面有关系啊?莫不是您在外面也给他人修了结界,您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三年未见,惊尘阴阳人的本事变得厉害极了,貌似比起戾气的增长他阴阳怪气的本事倒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简直浑然天成。
“外界最近有极强的怨气侵害了修者,尤其是三年前封印魔族的修者,能驱动那么强的怨气伤害指定的人,这是我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行简想用最平常的语气平息对方怒气并尝试和对方讲道理。
其实惊尘没有生气,他此刻无比开心,这些年,若不是行简的助力,惊尘可没这动力活到现在。他已经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激动心情,让自己伪装的像一个正常人。他很不介意此刻和行简绕弯子玩。如同猫逗老鼠般,有趣。
“噢,所以呢?他们出事就得是我干的?师傅究竟是高看了我还是低看了旁人?师傅,弟子在您心中的形象还真是别致哈,您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凶手就来找我吧,假如真是我,师傅,我是怎么变得那么强大的?毕竟三年前的我可是一个能随意被您摆弄的蝼蚁。
再者,您亲手做的结界可是完好无损,我是怎么出去的?最后,师傅觉得自己美若天仙、人见人爱吗?不然师傅凭什么觉得带头封印我的您能免遭此难,我为何非得对您手下留情?
就算真是我,师傅打算如何?我在此地三年,请问师傅,这三年的囚牢我的罪名是什么?师傅可千万别告诉我因为我是魔族人,若真如此,师傅你可就再也出不去这魔族了,毕竟在您心中我没有人性且修为高强到能随意驱动怨气。
还是说您老人家对自己修为已经自信到世间之大无人能敌、独孤求败了?”
……
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啊。
很明显嘛,你四仰八叉坐那王座上的样子就不像一个好人。魔族没有旁人踪迹,就你一个人在这称王称霸的,那你手上肯定不干净啊,魔族人可吞噬怨气,亦可吞噬同族中人。
但凡开始吞噬,那便会变得面目前非,就像惊尘此刻这样,龇牙咧嘴瘆得慌。
只是,行简没想明白,不到最后关头惊尘绝对不是那样一个会吞噬怨气的人,有符咒作用他可以不被怨气所伤,为何还要吞噬怨气?他到底经历了一个怎样的磨难让他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救其余魔族人吗?那为何魔族不见他人踪迹。
其他魔族人都被他杀了吗?行简有太多的疑问,如果惊尘真的杀了所有人,他真的成为了一个被怨气控制神志的杀戮无常的人,就算自己最后能够消除惊尘身上的怨气,他又如何自处?被愧疚困扰一辈子郁郁而终吗?
行简就那样眉头紧锁暗暗思索着,他所预料的事总是能丝毫不差按照最坏的模样发展。
惊尘就那样居高临下,从戏谑到不耐烦,面前的人是把他当什么了?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忽视他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
惊尘忍不住询问道。
行简从惊尘语气里听出了气愤与烦躁。
“魔族剩下的人呢?“
行简想了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惊尘的怒火终于被行简点燃了。
“他们?当然是死了,怎么,你那么关心他们?那你早干什么去了?怎么,您的习惯是在人坟前打招呼然后问人家吃饭了吗?”
说完,惊尘浑身冒黑气,那些黑气铺天盖地朝行简冲来。
怨气缠身的行简甚至都来不及后悔,早知道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