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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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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哥,我挂了。”

好一会儿,司驰靠坐在落灰的墙边,狼狈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甚至哭泣都把声音咽回喉咙,似乎怕打扰到远处的主人家。

*

“把你弟凶一顿就舒服了?”盛隋玉霸占了司弈家碎花的布艺沙发,仰面举着手机,看枪.战电影。

司弈被他外放的动静吵到心烦,没好气道:“谁让你拿我手机的?”

“那不是你在洗澡不方便嘛。”盛隋玉对此没有半点抱歉,“我这会儿不接,之后你不是还要专门给你弟打个电话,向他介绍我的身份。”

司弈没有接话,坐到短沙发上,泄气地取下羽毛发簪,心想着等盛隋玉滚蛋,他要把客厅全部的沙发套换新。

盛隋玉却还要继续招惹他:“行了,行了,舍不得你弟难过,把实话告诉他不就得了?顶多让他心疼你一下嘛。”

“我不信以盛氏的人脉,在查出你有这个要命的病时,找不到除我以外第二个合适的Alpha。”司弈捏着手上银制的簪子,忍了又忍,才没把簪子掷盛隋玉脸上,“我已经拿出我的诚意帮你了,你最好也给我一个非我不可的理由。”

盛隋玉改用单手拿手机,稍稍地撑坐起来些:“除你之外当然也有人选,大概三四个吧,但我要是跟我妈松口选择TA们,我就一定得结婚了,TA们和你还不一样,TA们挺中意我和我家的。”

司弈被这理由一哽,完全被气笑了:“你拿我当幌子,跟你妈耗着不结婚,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医生说按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活到三十岁没问题,还有十年呢,怕什么。”盛隋玉坐起来也没个正形,他拖动着影片进度条,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不定那时候就发明出特效药,把我这毛病治好了呢。”

“那祝你好运,我只希望之后你提出的条件能够兑现。”司弈站起身,“明天下午,我就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跟你走一趟。”

“那些条件倒无关紧要,”盛隋玉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司弈,“我就是好奇,你弟听了这事儿,给了你想要的反应没?”

“这跟你没关系吧。”司弈斜了他一眼,转身把自己锁进卧室里。

银簪略微锋利的边缘将他手心硌出了血印子。

司弈其实不想给司驰太大压力,从那晚的意外开始,他自诩循序渐进,没有逼迫过司驰做出违心的选择。

只是这一次司弈面对的是盛家,除了答应盛隋玉配合他完成这步险棋,竟也没有别的办法。

司弈想,要怪就怪五年前他太弱小,留了相当大的软肋在盛家,如今还要被人拿捏。

希望司驰多生气一阵吧,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来找他。

当然……司弈私心里还是想让司驰说出来,说出来为什么会因为他要和别人联姻而失态。

阿驰,我多么希望你能真心爱我……只爱我。

这样我糟糕透顶的人生里才算有几分趣味。

*

司驰哭够了,顶着红眼圈回到宿舍。

灯还没关,他的两个室友应该已经洗漱妥当,正穿着睡衣挤一张床上,看同一个手机,分享同一对有线耳机。

太好了,趁没人注意,司驰快速地取了睡衣闪进浴室,草草地冲了个澡。

他要赶紧带过糟糕的今天,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去司弈公司附近的住处看看。

不让我见盛隋玉,我偏要见,他是什么见不得的贵人吗?

司驰把自己打理规整,尽量平静地走出浴室,告诉他的室友们明天他回家不在宿舍。

“那班会你还去参加么?”舒金盏问,他和司驰在一个班。

开学第一个班会自然是同班同学打照面的场合。

“我会跟学姐请假。”司驰说。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齐秉钧耿直地问了出来。

“没什么大事,我后天就回来。”司驰轻巧地把话带了过去,“回来请你们吃饭。”

“那看来是没什么大事。”舒金盏接茬,顺手把手机屏幕举起,“我和秉钧在看这个动画电影,要一起看吗?”

司驰感激地婉拒,他现在巴不得将被子一蒙一掀就到明天,但他望着自己支起来的天蓝色床帐,怎么都合不上眼。

外边的灯熄了,只剩下小屏幕隐隐的光亮,再过一阵,小屏幕的光亮也熄灭了,舒金盏蹑手蹑脚地爬下对面齐秉钧的床,又蹑手蹑脚爬上司驰隔壁的床。

最后宿舍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他的两个室友都不打呼噜,只是偶尔齐秉钧会说两句听不明白的梦话。

世界进入了黑暗的睡眠,只有司驰醒着,担心打扰室友,他都没法辗转反侧。

大约四五点钟,他稍稍有了些睡意,但很浅,他刚一见到司弈的脸,就惊醒了过来。

划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到六点了,司驰起身洗漱换衣,轻悄地离开了宿舍。

好奇怪,几乎没怎么睡的司驰一点也感觉不到困,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轻盈得快要飞起来,甚至坐到网约车的后排,怕自己真从车窗飞走,还老老实实地扣紧了安全带。

他和司机师傅也没话可聊,车厢里只回荡着粤语老歌的曲调,他应该在哪儿听过这歌,可惜记不太清。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

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明白到爱

失去一切都不对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司机师傅的歌单并不循环,司驰只听到这首歌一遍,但全程脑子里只回响着那句“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不是喜欢,他为什么大清早跑出来,觉没睡饭没吃,一心奔着司弈那间小房子去?

没道理啊,一般弟弟听到哥哥的姻缘喜事,不说诚心的祝福,也不会有他这么大反应。

这架势一起,不像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作派,倒像是正牌男友突袭捉.奸。

你到底想干什么呢,司驰?

司驰没让司机师傅开进小区,他自己躲在树荫后头,看时间走到八点半,而后再把鸭舌帽一戴,低头蹿进了小区。

这个点,司弈应该在公司,不在住处。

那么住处里就只会剩下盛隋玉。

司驰逆着上班的人流坐电梯上楼,一手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没网的手机,另一手按着衣兜里司弈亲手交给他的钥匙。

“叮”,电梯门开。

司驰站到了司弈住处门前。

他以为自己要犹豫,但反应过来时,钥匙已经插进锁孔。

是,他没立场大清早赶到这里,可这又不能判他什么罪。

门开了。

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阻隔了明亮了天光,但好在房屋格局不大,大门敞开便给屋内带进一道强光,直接越过玄关投到沙发的位置。

沙发上躺着一睡姿狂放的青年人,他四肢摊开到四个方向,一只脚还踩着沙发边的地毯,脑袋正对玄关,那门外的天光便最大限度地洒在他蜂蜜色的脸上。

很是锋利硬朗的一张脸,特别那一条断眉,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空气里阻隔喷雾的气味过于重了,勒得司驰有些喘不过气,他想这是司弈专门为眼前这睡神喷的吧。

司弈……

“我喜欢长得硬朗帅气的人。”

那天晚上司弈这么说的,单就长相来看,这位睡神很合适。

司驰拔出了钥匙,把它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随即轻悄地退出门去,带上了门。

你是有些不识好歹了,司驰。

*

季青在他家楼下捡到司驰时,司驰正在吃第三碗云吞面。

早餐店客流如云,司驰独占一张方桌,在这云海间仿若一块礁石般岿然不动。

“我知道你胃口不错,但连吃三大碗云吞面还是有点过了。”季青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还没多说什么,早餐店的阿婶就端上来一盘鸡蛋肠粉。

这是给VIP老顾客的优待。

司驰把手边的酱油瓶推给季青,这才咽下最后一口云吞,把筷子放下。

“我来找你打游戏,不吃多点儿怎么有力气。”司驰回答,胃已经饱胀得有些难受,不能再吃下去,但他为陪季青,也额外要了份肠粉。

“你不上学了吗,驰?”季青手一抖,酱油就把他的鸡蛋肠粉淹死了。

“开学第一周没课。”司驰慢慢地给自己灌了点儿茶水,把胃里的难受压下去,“再说我就今天跟你打游戏,明天回学校。”

季青看了看他脸色:“跟弈哥又吵架了?”

“你就默认我出点儿什么事都跟他有关?”司驰冷笑。

“那不然呢。”季青赶紧低头扒拉两口肠粉,“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

司驰沉默了会儿,近乎赌气地说:“等他结婚我就清净了。”

他有新的家人,就不会再要我了。

季青却说:“那不一定,我妈跟我爸结婚快二十年,我小姨还是看不惯我爸。”

“我又没说我会看不惯司弈未来伴侣。”司驰反驳,肠粉端上来了,他咽不下去,还是挑了两筷子。

季青把司驰盘子里多的肠粉匀过来:“你不用说,脸上写的全是。”

“你小姨是怎么看不惯你爸的啊?”司驰犹犹豫豫地问。

“其实也还好,顶多就是不叫我爸姐夫。”季青说,“逢年过节该问候的问候,也没把我爸晾着。”

但是司驰,看起来不光像是会把未来“哥夫”晾着,而且还会在哥哥面前对“哥夫”做出一些过激举动。

“结婚真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司驰几乎脱口而出,见季青停了筷子,赶忙又找补说,“我不是说季阿姨和谭叔叔,他们很好,他们就应该结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你不用解释,我当然知道你啥意思。”季青把最后两口肠粉吃完,“走吧,也别想那么多,去我家打游戏。”

司驰把两盘肠粉的钱也结了,但起身时,胃部的胀痛又放大了不少,喉间反着茶水的苦涩。

季青似乎还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上楼到季青家里,直奔卫生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半跪在马桶前吐了个天昏地暗。

好在季青家里有他专门的牙刷和杯子,司驰漱了口飘飘乎地走出门,喉咙间除了薄荷的牙膏味,还有一阵泛辣的疼痛,胃仍然在无意识地抽搐。

茶几上,季青放好了胃药和温水。

“吃完药去睡一会儿,睡醒就好了。”季青给司驰搭了把手,让他坐到了沙发上。

“你像是什么都知道,明明我还没说。”司驰终于感觉到一些疲惫,只倚在沙发靠枕上,眼睛快睁不开。

“有些事呢,说不明白,更何况你还是个嘴硬的。”季青回答,把水杯递给司驰,“我只是奇怪我能看出来的事,弈哥怎么没看明白。”

“什么意思?”司驰没有接水杯,他实在支撑不住坐,慢慢地半躺在沙发,脚还着地。

“没什么,可能是我误会了吧。”季青笑笑,“你把鞋脱了,躺好,我去给你拿毯子。”

这一觉司驰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做梦,醒过来看到对面电视墙上的光斑,都还恍惚地没反应过来:他今天干了些什么?怎么到季青家里来睡觉?

正念着季青,季青的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哟,醒了?刚刚弈哥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他就让我转告你一下,记得看手机上的留言。”

“好。”司驰躺在沙发上不想起身,“我手机呢?”

季青适时地把放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顺口问道:“晚饭我给你点个粥,喝吗?”

“都行。”司驰滑开手机锁屏,看到了司弈的消息。

没点开呢,开头就是一句“阿驰,这两天我去盛家一趟”,司驰把这条消息划走,标记为已读。

“我都不知道今天这么折腾是为啥。”司驰把手机按在胸口,看着季青家的天花板发愣。

这天花板上没有月牙状的吸顶灯。

“人有时候是会莫名其妙的。”季青说。

“嗯……”司驰眼前失焦片刻,又立马缓过神,自嘲笑道,“好像被人甩了一样。”

季青没有接话,司驰自己也没有找补。

他抬起手挡住眼睛:没错,他就是被司弈甩了。

哪怕他和司弈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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