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奇异的、带着冰凉薄荷清香的甜腻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奇迹般地将那浓重的铁锈腥气中和、驱散!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手掌连同罐口,狠狠拍向那滚烫得几乎能烙熟皮肉、正在疯狂扭动的主轴中央!
“给我……停下!!!”
江雨柔低喝一声,掌心死死抵住罐身,将罐子里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淡绿色慕斯,用尽全力、一股脑地“灌”进了那仿佛拥有吸力的主轴缝隙之中!
“嗡……!!!”
一股无形的、剧烈的震荡波以主轴为中心猛然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人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
疯狂闪烁的彩灯骤然凝固在惨白的光束状态。
高速旋转的木马群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拗断的“嘎嘣”脆响,硬生生停了下来!
震破耳膜的加速版扭曲音乐,如同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这诡异的“暂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呃啊……!”
卡在木马和栏杆间的男孩最先发出一声窒息般的抽气,身体猛地一软,像个破麻袋般从夹缝中瘫软滑落。
“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静止的圆盘上。
紧接着是那个被对折的女孩。
“呜……”一声短促痛苦的呜咽后,整个人从粉红小马上歪倒下来,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最后是僵硬成直角的中年男人,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轰隆”一声从独角兽上栽下来,砸在圆盘上,瘫软如泥,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和大口大口的、劫后余生的粗喘,瞳孔里凝固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
“快!!救人啊!!!”
陈琳娜带着喊劈叉的破音,终于成功唤醒了吓傻的保安和部分胆大的工作人员。
一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上静止的圆盘,七手八脚地将三个虚脱脱力、惊魂未定,且肢体依旧残留着僵硬和木讷,动作笨拙如提线木偶的受害者拖拽了下来。
他们皮肤上那层令人胆寒的蜡黄木头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重新透出属于活人的、带着惊悸潮红的底色。
江雨柔缓缓地将已经空空如也的密封罐,从那依旧滚烫的主轴上移开。
她的掌心一片骇人的通红,甚至能闻到皮肤与高温金属接触后产生的、细微的焦糊味。
指尖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着。
在现实中过度催动这种源自深渊的能力所带来的强烈疲惫感和透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用手撑住旁边一匹木马冰冷的、雕刻着花纹的翅膀,才没有当场倒下。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层的衣衫,冰冷的夜风一吹,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主轴表面,那层淡绿色的慕斯在惊人的余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融化、消失,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贪婪地吮吸、吞噬殆尽。
随着慕斯的消失,主轴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不甘、如同野兽被强行压制般的喘息。
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扭曲浮雕花纹,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规则……”
江雨柔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穿透现场的混乱和嘈杂,清晰地落在刚刚指挥完救人、正心有余悸看向她的陈琳娜,以及几个距离较近、听到了她话语的保安耳中。
“只是暂时安抚了。”
她疲惫地抬眼,目光扫过那根仿佛在沉睡中蛰伏巨兽的主轴,以及上面重新变得清晰的黄铜铭牌。
“它没有打算结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漠然。
“它只是在等。”
“等下一批闭着眼睛,听着歌谣,毫不知情坐满三轮的……”
江雨柔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行冰冷的规则文字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新、部、件。”
夜风卷过,带来游乐场残留的焦糖味和更浓的铁锈腥气。
江雨柔靠在冰冷的木马上,看着被抬走的受害者,看着惊魂未定的人群,看着陈琳娜眼中残留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带着灼伤的掌心,以及口袋里那个同样空了的白色标签罐子。
得,这“加班费”,怕不是又要用来买新的“特殊原料”了。
这退休生活,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充满疲惫和自嘲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