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对着江雨柔那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起身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了表面的感激和一丝残留的紧张。
她转身,脚步带着点虚浮,却尽可能快的离开了微糖的小院。
直到走过街角,确认自己彻底脱离了那方被甜点想起和无形威压笼罩的小天地。
苏薇才像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她猛地靠在一家早已经关闭的店铺卷帘门上,微微喘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薄汗。
左耳深处,果然一片死寂。
精密的追踪器,如同坏掉了。
她立刻明白刚才那阵细微的静电般波动,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对的,碾压式的净化。
只能说出不愧是她的孩子啊。
苏薇在心底喟叹,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哪怕不是人类的形态,这份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也足以令任何窥探者胆寒。
想到那团毛茸茸,暖烘烘的小家伙把自己当成了猫爬架,蹭来蹭去的触感。
一种荒诞又心悸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啊!
若是不够强……
在深渊回廊,那个充斥着血腥,背叛与无尽杀戮的恐怖逃生游戏里,怎么可能被曾经异端局里公认的,被誉为最强人类,代号破厄的江雨柔看上呢。
只是还是有些震惊,那个人竟然会真的为了那个毛团子,彻底跟过去决裂。
破厄,多么充满了希望的名字。
谁能想到,她最终破除的,并非这个世界噩梦,而仅仅是她自己被至亲之人狠狠撕裂,践踏的噩梦。
苏薇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紧了金属卷帘门。
这一切……
都怪朱斌!
那个贪婪和嫉妒腐蚀了灵魂的叛徒。
若不是她为了利益,自私的把江雨柔的行踪和弱点,出卖给了异端局,又透漏给了深渊回廊中的那些最凶残的狩猎者……
她那位强大耀眼,如同启明星般的,约好了那次任务回来就会收自己作徒弟的师傅,又怎么可能绝境之中爆发,屠戮四方喉,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彻底冷了的心,绝决的背离她曾经付出一切守护的异端局和人类世界。
如果不是那次残留的背叛,吃两头的朱斌。
她苏薇,也不会在自己刚刚被江雨柔点头回来就收她做徒弟的第二天,就为了证明自己够资格成为她的徒弟。
为了更快的变强能站在她的身边,而鲁莽的独自一个人进入了本来应该由江雨柔带队的S级别副本,无人生还。
更不是在那个副本里,遭遇伏击,被腐蚀性的能量侵蚀,毁了半张脸,也几乎废掉了她辛苦觉醒的,最引以为傲的影匿能力。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底翻腾的恨意与悔恨灼烧的猛烈。
朱斌……
明明是个背叛者,出卖者,现在却凭着当年对江雨柔的监视,出卖,功成名就。
她接下这个任务,自然不仅仅因为这是异端局的命令。
这是她跨越了漫长黑暗,忍受了无尽痛苦之后,唯一能够再一次靠近那道光的机会。
她要再次见到她。
那个在她十七岁,深陷必死副本,绝对等死的时候,如同天使一样降临,撕裂黑暗,把她带出地狱的人。
那个只比她大两岁,却总是一副大姐头模样,强势又人形,不由分说就将她护在是放在,嘴里总是念叨着“小鬼,跟紧我”,“你还小呢”的人。
那个每次从副本里出来,都会把得到的,对她有用的道具,药剂,毫不吝啬的塞给她,皱着眉对她说“收好了,别拖后腿”的人。
那个时候,她是无数人眼中被破厄眷顾的幸运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人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冷漠,不喜与人来往的人,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
她拼命的训练,变强,疯狂的下副本,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
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并肩站在那个人身边。
然后……
用尽毕生的勇气和幸运,对她说出那句深埋心底,不敢被人知道的话。
“师傅,不……”
“江雨柔,我喜欢你……”
“很久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都没有等到她真正拜师,没有等到她积攒勇气和实力,那场朱斌背叛被发现的闹剧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