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与水汽,拂过微糖甜品店露台的木质栏杆。
最后几缕稀薄夕光,奋力穿透沉甸甸云层,在江雨柔指尖那只白瓷杯沿上跳跃,够了出她修长指骨轮廓。
杯中红茶早已经凉透,失了氤氲。
苏薇坐在江雨柔对面的藤编小凳上,指间夹着半块杏仁可颂,酥皮碎屑星星点点落在深色工装裤上。
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不受控制的瞟向甜品店二楼。
拿到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将楼上的世界彻底隔绝。
“老板……”
苏薇费力的咽下口中干涩的点心,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寻常的闲聊。
“团团……”
“睡得挺久了。”
她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视线牢牢的黏在江雨柔的身上。
江雨柔却并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江对岸依次亮起的,连成了一片的璀璨灯火上。
江风撩起她脸上散落的几缕发丝,她随意抬手,就它们拢回耳后。
那姿态从容地近乎慵懒,仿若这个世界上在没有什么,能真正的扰动她这方寸之间的平静。
苏薇盯着这样的江雨柔,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个躺在二楼,被雪白绒毛包裹着的小家伙,睡得越发香甜。
苏薇手腕内侧微型探测贴片残留着微弱刺痛感,就越发的清晰。
就在刚刚,她悄悄释放的探测波,被一股力量温柔而绝对的挡了回来。
源头正是那扇紧闭的门后。
那感觉……
与江雨柔当初用一块慕斯就按停了疯狂旋转木马核心时,有些相似。
却又是截然不同的。
更为纯粹,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表面平静,内里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也转移自己内心的惊悸。
“那个……”
“昨天……”
“那东西,真的是邪门的很。”
“力气大的吓人。”
“抓我脚脖子的时候,跟铁箍一样。”
“多亏了您和那泡芙。”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不受控的聚焦在江雨柔沉静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探寻和敬畏。
“团团毕竟还小……”
“一个人睡这么久……”
“是不是该去看看。”
江雨柔唇角急不可查的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嗤笑,又似是了然。
她的指间无意识的摸索着瓷杯边缘。
就在苏薇话音落下的瞬间。
楼梯拐角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渗出一团纯粹的墨色。
是那个黑猫。
她不知道何时来的,好像她本就是阴影的化身,是这世界上一道恒古不变的幽暗法则。
它平日里慵懒半眯着的金色眼眸,此刻完全睁开,熔金般瞳孔深处琉光缓缓旋动,冰冷,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穿透苏薇强装的震惊,将她试图隐藏的窥探和那份对江雨柔的向往,尽收眼底。
一股无形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与杀机骤然降临,并非猛兽的威胁,而是低维生命骤然被高维存在凝视之时,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黑猫没有动,没有炸毛,没有低吼。
仅仅是蹲坐,那双熔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带着甚是尘埃的漠然。
苏薇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冰冷的江边空气刺的肺叶生疼。
她像是溺水者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那无形威压的枷锁。
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动作因肌肉过度紧绷而显得坚硬无比。
“我……”
“我就去……看一眼。”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明明楼梯口近在咫尺,却散发着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气息。
她拼命的想要抬脚,双腿却沉重的跟灌铅了一样。
仅仅是艰难的抬起右脚,悬在半空,就感觉背负千钧之重。
楼梯口的阴影浓稠的化不开。
黑猫的身影在那片墨色中若隐若现。
就在苏薇左脚刚刚抬起,准备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黑猫那条蓬松的长尾,尾巴尖极为优雅的,漫不经心的向上轻轻一挑。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苏薇左脚那只黑色帆布鞋的后跟,连同包裹脚踝上方一小节的裤管,瞬间消失。
就好像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从现实之中无声抹除。
切口平滑入镜,但是没有伤到苏薇身体分毫。
崭新的的袜子,以及苏薇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脚踝皮肤,突兀的出现在视野里。
苏薇整个人带着僵在原地,抬起右脚滑稽的悬停。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她微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那种瞬间“残”了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