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气息。她看着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她的目光,从不在那宅院里的一方天地,这宅园外的世界,才是她能真正呼吸,施展抱负的地方。若是不能回家,能生活于这市井之间,也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姑娘,前面就是茶楼了!”语荷在一旁轻声提醒。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街道的尽头转角处,有一座三层楼阁静静矗立。那楼阁层楼叠榭,古色古香,带着一丝独属于江南的气息。
马车在尽头稳稳停下,沈听微由两人扶着下车,站在这座茶楼面前。只是这时,她才发现这座茶楼门前台阶缝隙里,生长着几棵倔强的野草。
抬眼,只见那写着“清韵茶楼”的牌匾上,挂满蛛网,看来确是荒废已久。她抬脚踏上台阶,推开那扇早已破败的雕花木门,却意外对上一双带着疑惑的、略显苍老的双眼。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座茶楼里?”浣青看着眼前站在茶楼里,穿着粗麻布衣裳、头发梳的光洁的女子,先发制人问道。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会来人,连忙停下手中擦桌子的动作,那双浑浊的双眼在触及沈听微时错愣一瞬,随即又满是探究和不可置信。她开口,嗓音沙哑,“几位是来喝茶的吗?”
那女子转身,几人才更仔细观察。这女子虽面上暗沉,多处生出皱纹,却依稀可看出当年也是个容姿不错的。
“你到底是谁呀?你知不知道这茶楼……”浣青双手叉腰,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语荷捂住嘴。
沈听微倒是一脸和善,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视线飞速扫过这茶楼里的布局,却只见木质腐坏、霉迹斑斑。她朝着那女子温和一笑,“姑姑,这茶楼现下只剩你一人了吗?”
那女子微微颔首,没有对这难得客人的用心,反倒开口赶客,“这位小姐,茶楼久不经营,还请您上别处去品茶吧!”
“姑姑误会了,我今个不是来喝茶的!”沈听微踱步到她身侧,“这茶楼,乃是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东西。”
听此一言,那女子手中拿着的抹布瞬间落地,她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位粉雕玉琢的美人,记忆中那道身影逐渐与眼前人重合。“你,你是……”她手指着沈听微,双眼放大,“你是罗夫人的女儿?”
沈听微颔首,眼神示意语荷两人过来,又打量着眼前紧紧盯着自己动作的古怪女子,“看您的意思是,您认识我母亲?”
“姑娘!”那女子双眼含泪,声音哽咽,“奴婢是夫人安排在这儿管事的人,自夫人病逝后,那不要脸的金氏硬生生将这茶楼抢了过去,茶楼里所有人手都被赶了出去!”
她哭诉着,似是要将这些年来的委屈一股脑倾诉给沈听微,“那金氏经营不善,茶楼很快入不敷出,废弃在此!奴婢于心不忍,这才…这才定时前来,收拾打扫!”
原来如此,沈听微轻轻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眸中闪过疑惑。
她并未完全相信眼前人的一番话,毕竟当年母亲病逝后,身边所有有名有姓的丫鬟家丁都记录在册,由舅舅给了一笔钱,放还家乡了。眼前这位姑姑,她倒是从未听说过。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沈听微轻声询问,“母亲病逝的早,身边的那些个姑姑我都没什么印象,不知您…”
“姑娘,奴婢名叫南乔!”那女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年我家中欠债,托了人牙子要将我送去那官家老爷家中做通房!”
“那官家老爷年近五十,夫人逛街路过,于心不忍,这才将奴婢从那人牙子手中买下,让我负责这茶楼里的事务,给了奴婢一口饭吃!奴婢这名字,也是夫人取的。”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明了。
要说这罗瑜,不论在江南还是玉京,都是美名远扬。沈明当初能娶到罗瑜,全凭罗瑜念着和他的一番情意。富商家的小姐和穷书生,不顾家中反对定下终身,还真是令人艳羡的好故事。
思及此,沈听微拍了拍她的手,笑意不达眼底,“既如此,姑姑便先跟我回去吧!”她说完,又嘱咐着南乔整理茶楼之前的东西,将人打发到一旁。
“姑娘!这人口中之话尚且当不了真!”浣青轻拽沈听微的袖子,压低声音,生怕她吃了什么亏。
“对啊,姑娘。”语荷也在一旁帮衬,“夫人病逝已久,此人所言难辨真假,姑娘还是莫要轻信,将其带回侯府!”
沈听微摇头,看着南乔俯身收拾的身影,暗暗回道,“是真是假,我自有办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