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一放,周晏清便歪到在锦垫上,头恰好倒在沈听微腿边。
“……走开…”他含糊不清的开口,眉头紧锁。
沈听微看着他这幅刻意装醉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挂出心疼与担忧。他既装醉,那就别怪自己下手狠毒了。
“夫君,你醉的这样厉害,妾身怎能走开?”她柔声细语,可拿起帕子替他擦脸的动作没见半分温柔。不就是演吗?她倒想看看这周晏清能装到几时。
周晏清脸颊被擦的生痛,却只能硬生生忍着,他一脸烦躁的推开沈听微的手,“……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沈听微从善如流地应着,不紧不慢的坐直身子,温顺开口,“康宁公主与母亲小聚,提及我二人后便想要见一见,夫君这般…”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掀起眼皮看了眼身旁懒散躺在软垫上的人。藏青色绣金长袍此刻因为他的动作而皱起,白玉腰带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间,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反而比严丝合缝更添了几分风流。
“还是先好好换身衣服再同我过去罢,莫要怠慢了公主,惹人说是侯府不敬的闲话。”
她这话也是在为侯府考虑,周晏清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变化,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醉糊涂般喃喃道,“夫人……还真是……贤惠啊!”
“夫君过奖。”沈听微微微一笑,“这都是妾身的分内之事。”
她说完,又掀开帘子嘱咐车夫速度快些,随即闭上眼,开始考虑茶楼修缮的事。
她试图将身旁这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大型物体摒除在思绪之外,不料马车即将抵达侯府之时,碾过一块碎石,微微颠簸的瞬间,周晏清的身子便倒了过来。
她略带嫌弃伸手的推开,却猝不及防被他握住。
沈听微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因身旁人的一句话而怔愣住。“夫人既要忧心茶楼,何必……何必还要来忧心一个醉鬼?”
他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嗓音混着酒气,低沉模糊,可沈听微的心却猛地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茶楼?两人分明昨日刚完婚,到如今,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马车稳稳停下,沈听微猛地抽回手,看向身旁人。只是他仍旧瘫在软垫上,手软软垂在一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错觉。
她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弯腰下车。
“姑娘…”浣青稳稳扶着她的手,往身后马车看了一眼。
沈听微脚步顿住,正要吩咐找几个小厮把人抬出来,身后就传来周晏清那慵懒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夫人,怎么不等我?”
他声音清晰无比,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沈听微深吸一口气,转身。
只见周晏清掀帘走下马车,立于她身侧。藏青色长袍的褶皱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刚刚还散乱着的墨发被随意束起,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意气。他眼神清明,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她垂下眼睫,没有理会。周晏清却是不依不饶,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夫人。”他语调刻意拖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侯着的下人听清,“为夫腿软,劳驾扶我一把?”
他这般又是如何?大庭广众之下,要演这恩爱夫妻的戏码?全玉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沈家女和周世子面都没见过便匆匆完婚。
沈听微袖中指尖微缩,再抬眼,已然绽开一个无懈可击,还带着些许羞涩的温婉笑容。
“夫君小心。”她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相触,沈听微清晰感觉到布料下他紧实的手臂肌肉。周晏清顺势将身子倚靠过来,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肩背,姿态亲密无比。
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府中下人眼中,自是两人恩爱无比的证明。唯有浣青和语荷站在近处,看出自家姑娘绷直的脊背和世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的笑容。
周晏清看着是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给了她,可实际上仍是自己撑着走路,沈听微并未费多大的力气。
两人刚踏进门,耳旁就传来一道柔和却沉稳有力的声音,“哟,这是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