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微匆匆扫了一眼被太医搀扶着的皇帝,脸色苍白,满脸病态。他不过年近五十,却一副苍老疲惫模样。
高玥在她耳旁叹气,“这场秋猎不比寻常……”
沈听微偏头,眉头微蹙,“何以见得?”
高玥垂下目光,双手无意识绞着手中手帕,“如今宫中淑妃得势,二皇子又病弱常不示人……”
她话未说完,沈听微便已知晓其中意思。周临安虽稳坐太子之位多年,可皇后早已去世。偏巧二皇子是个体弱多病的,淑妃此刻又正值皇帝宠爱,难免不会有心思为自己儿子争一争。
近些日子皇帝病重,这场秋猎未必有那么简单。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刚想开口安慰,抬眼便见浣青便急匆匆跑来。
沈听微皱眉,心中起疑。浣青方才被自己安排去找壶茶水,怎么此刻却风风火火跑回来,莫不是受了欺负?
她心里这样想,站起身来去迎接,见她气喘吁吁,还未开口发问就被她匆忙打断。
“姑娘!奴婢方才…”她突然停顿,视线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贴近沈听微的耳朵继续说道,“奴婢方才在后面瞧见姑爷了!姑爷右边胸膛上全是血,还被两个人架着!”
“奴婢不敢多看,便跑回来了!姑娘,这……”
“周晏清?”沈听微眉头皱的更深,指甲无意识攥紧衣袖。
他受伤了?还被两个人架着?
虽说她与周晏清情浅,可现如今早已将他视作朋友。此番受伤,心中难免担忧。
她年纪轻轻,还没赚到什么钱,更没想好去当寡妇。
高玥在一旁看她面色渐沉,担忧着开口,“可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
沈听微思绪被她拉回来,深深向对面元锦书看了一眼,扭头牵上面前高玥的手,“我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了。若是母亲问起,你照常答便是。”
话毕,她便不顾高玥面上疑惑,利落转身,带着浣青、语荷二人离开。
“浣青,带路。”待三人走的远了,沈听微才沉声吩咐。
今年秋猎围场就在玉京城郊外,三人将喧嚣扔在身后,耳边只余潺潺流水声与几声时有时无的鸟叫。
浣青凭借记忆将人引到一块巨石旁。沈听微蹲下身子,一眼便瞧见这石头上残留的血迹。
心脏被猛地抽动,沈听微观察着这滩血迹,眼中担忧更甚。
周晏清伤的不轻,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又要将他带到哪里?
许多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语荷与浣青见这血迹早已不敢言语,默默站在一旁,紧皱眉头。沈听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起身。
她声音平稳,目光锐利,再不见方才担忧,“先回府,今日陛下在此,定不会是什么刺客。”
“即便是真的有人故意为之,守卫森严,那两人定逃不出去。”她低头去瞧指尖沾染上的鲜红血迹,眸中晦暗不明,“回府带些人手来仔细搜查,定能找到。”
安勇候府,马车方停稳,沈听微便起身下车。她此刻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端庄模样,提起裙子直奔东院,却在到达院门口是顿住脚步。
那个她方才还担忧的人,此刻正披着一件玄色外衣,懒洋洋的躺在院中躺椅上,一脸惬意,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
沈听微那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却又心生疑惑。她深知浣青定不会对自己扯谎,可此刻眼前周晏清一如往常模样,实在奇怪。
浣青双眼倏地瞪大,语无伦次解释着,“不,不是……方才还…”
语荷紧急拉住她,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沈听微叹了口气,对着浣青点点头,示意自己相信她。
她放下裙子,朝着周晏清挪动脚步,那人却猛地睁开眼睛,开口调侃道,“夫人这般急着回来,可是为了什么事?”“
沈听微没理会他的问题,视线扫过他外衣下衣物上隐约渗出来的血迹,最终落在他发白的嘴唇上。一目了然,她心底嗤笑一声,就这样看着他硬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周晏清见沈听微不理会,撑着从躺椅上站起身来,仍旧故意打趣,“还是夫人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我,想着回来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沈听微拉近与他的距离,抬眼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轻轻勾起唇角。
下一瞬,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沈听微便一拳击在了周晏清的右胸处。周晏清吃痛抬手按住,忍不住弯腰。
浣青、语荷皆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到,立于一旁,面色惊恐。沈听微垂眼去看,见他额头沁出密密的冷汗,冷哼一声,拉起他的另一只手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语荷、浣青刚想要抬脚跟上,沈听微便转头沉声吩咐,“语荷去请大夫,浣青先去寻些止血的药来!”
周晏清下意识想挣脱,却牵扯到伤口,只能作罢。
沈听微察觉到他意图,连忙去扶,眼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心疼与担忧。她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冷着声音开口,“我需要解释。”
许是沈听微态度强硬,又或是身上伤口是在疼痛难忍,周晏清噤了声,任由她扶着自己走进书房。
两人如此亲密的场景屈指可数,凑的近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便混着自己香粉的气味冲入鼻腔,倒是极为和谐。
浣青跟着二人前后脚走进书房,沈听微只淡淡接过她手中药物,便在浣青震惊又探究的目光里摆摆手吩咐她下去。
周晏清只感觉一阵疼痛,他平躺在榻上,紧咬下唇,双眼紧闭。
片刻后,他感受到手中被塞入一冰凉物体。睁眼去瞧,只见沈听微蹙着眉,默默转过身开口,“我已经让语荷去找大夫了,你自己先止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