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锦书身旁的丫鬟,只是这个时间出现在书房门口,沈听微也难免疑惑。
那丫鬟恭敬行了礼,在沈听微侧身之后走进书房,“奴婢前来传夫人的话,近日京中不平,那些玩乐场所世子还是不要再去了。”
周晏清动作一滞,抬眼看去,只见沈听微轻手轻脚走回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夫人的意思是,世子和世子妃应尽快为侯府延续血脉,往后世子出府皆需要夫人点头。”
这是又被禁足了?
沈听微蹙眉,对于催生这件事一回生两回熟,如今她已经能心中毫无波澜的点头应下,转头便抛之脑后。她愣愣的对上周晏清的双眼,心生疑惑,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那丫鬟说完这话便利落转身离去,偌大个书房之中只剩沈听微与周晏清二人。
沈听微回到桌前坐下,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回去,“皇上那边知道吗?或者说,沈家如何了?”
周晏清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陛下仁德,赐润王妃全尸。不过她不知怎的发了疯,还不及太监将毒酒赐过去,便一头撞死了。至于沈家…”
他刻意停顿,沈听微的心也猛地被揪起来。谋害皇子可不是件小事,这说不好可是要株连三族的!自己虽从小在江南长大,可名义上还是沈家的女儿。
她无意识咬了咬唇,却被周晏清捕获。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说了,陛下仁德。沈家除了毫不知情的沈煜,以及已经嫁入我侯府的世子妃,沈听微。其他人,不日斩首。”
他特地强调了沈听微的身份,只是他这份刻意并没有被眼前人注意到。沈听微垂下目光,心中默念着沈家的处罚。
除去自己和沈煜,全部斩首。她对这个兄长并无多少感情,沈煜为人正直,不愿与自己家人同流合污,待自己这个不曾见过的妹妹也是极好的。这样的结局,于他而言,当真是“仁德”吗?
沈听微强压下心中情绪,不再去想这件事。她回神,感受到书房里再次静下来的气氛,微微一怔,抬眼去看,才发现周晏清不知何时起就一直皱眉盯着自己。沈听微看去时,他却迅速偏头移开目光。
也许是撞破了他偷看的行为,周晏清的耳尖逐渐泛上一抹绯红。他低着头,原本因为被她无视而生的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嘴里嘟囔着,“夜深了,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沈听微抬眼望向窗外,天确实愈发黑沉了,不过并不是夜深,而是因为天黑的早了些。她挑眉,察觉到周晏清的赶客之意,勾了勾唇角,“夫君不喜我,我以后便不会来打扰夫君了……”
她说这句话时可以压低声音,攥紧手中帕子作势便要离开,背影里都透露着一股黯然神伤的意味。沈听微起身,刚慢慢移出一步,便被周晏清抓住手腕。
沈听微转身,脸上全然不见半分伤心,还狡黠地问起他另一件事,“夫君出不去了,以后还怎么和太子交换情报呢?”
周晏清原还愧疚自己说了重话,想要挽留,却在听到沈听微问题的一瞬间愣住。他眉头紧皱,身体如坠冰窟,看向沈听微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审视。
“你是如何知晓的?”他听见自己冷冷问道,握着沈听微的手更加用力,生怕她逃走。
沈听微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量,抿唇一笑,“很难猜吗?”
“夫君平日里牵个手都会脸红,出入那些个玩乐场所定是夫君为了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沈听微弯腰与他对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气势不输,“只是现如今母亲看管的极为严格,夫君可想好往后怎么办了?”
周晏清望向她的眼底,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沈听微的了解不过冰山一角。眼前这人,根本不似寻常官家小姐,他愈发好奇,那江南罗氏是怎么培养出她这样的姑娘的。
门外,初雪悄然而至。小小的雪花将世间无人的地方占为己有,不放过任何一处空余,甚至是在城外马夫的暖帽上。
车夫翻身下马,率先走到屋檐下,摘下头上暖帽后拍了拍上面一层薄薄的雪花。他看了眼身后客栈,朝着马车里的人大声喊道,“老爷!公子!夜深了,不如现在这客栈住一晚,明日再进城也不迟!”
一高大身影便率先从前面的马车里走出,他身披大氅,摸着胡子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玉京城,缓缓呼出一口气。
洁白的雪花很快便落在他黑色的大氅上,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变成白色,他踩着雪花走向客栈,自言自语道,“这里与家中不同,还不知微微是否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