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安局接触的鬼怪不计其数,当然也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一些可怖尸体,所以局中有专门和警局对接的组别,方便警察后续跟进。
毕竟鬼大多只有个模糊的执念,并不记得生前具体的事。
邵异虽然没管过,但也知道局里的人对于这些尸体的态度。
“如果不是局里要求,这尸身就算被火烧成灰我也不解恨。”
“让警局分一个组过来干呗,为什么还得我们整理好送过去?真恶心。”
“呵,怕尸毒?真把我们玄安局的人当牲口使啊。”
哀怨之气,无处不在。
一直是这样的,不止局中,不止个人。哪怕人类本身富有同情心,但当一件事物威胁他们的生命乃至生存环境时,几番印象叠加,便会在本有的偏见上盖满散不去的厚尘。
而这种厚度,并不会因为得知鬼怪生前遇到的惨事,就快速消散。
他们也许会叹息一声,同情一阵,发表几句无用的感慨,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邵异看着面前满身脏污的女孩,那比月亮还具光采的眸中,全是对那个标记的满意,和对他回应的期许。
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惦记这个本意要把你杀死的鬼?还是因为没有受到它的伤害,才会流露出无知可笑的良善?
邵异将自己隐在更暗处,几乎轻蔑地回道:“现在有时间,你可以挖出来,我们带回去。”
到底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直面心底的厌恶。
——对鬼怪天生的,刻在基因里的憎恶。
安照新当然不想挖,但看到那女鬼快要消失干净的头颅,又想到刚刚在她脑海中提示已过期的过去,纠结须臾后,问:“你会保护我的吧?”
邵异的眸子比这夜色还沉,好像是在看她,过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于是安照新本着感谢那女孩无意中保护了她,和帮助警察叔叔减少工作量的初心,拿起棍子接着刨土。
这土摸起来硬,但真的好挖,现在想来,这点大概也是不正常的。不过十几分钟,那行李箱就漏出了大半。
是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不知道已经在土里埋了多久,如今已破损不堪,都快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大概有邵异在旁边杵着,这行李箱除了拉链处渗出些可疑的血迹外,其余皆无异常,安照新费力将其从土里拽出来放到平地上,喘着粗气看向邵异,
“不是……我不说,你就真一点也不帮忙啊?”
邵异看都没看这行李箱一眼:“打开。”
安照新咽了口唾沫:“……我?”
邵异并未否认,只是催促:“快点。”
所以为什么让她动手啊?!
安照新不懂邵异又是什么恶趣味上了头,但鉴于这人刚刚救了她,她不好直接翻脸跟他怒怼,只能怂着脸叮嘱:“……你可得保护好我……”
邵异:“别墨迹。”
安照新对这人的感激不仅荡然无存,还想恩将仇报,但总归相信他的实力,于是抿着唇,闭着眼捏住了行李箱的拉链。
她刚刚拉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手腕立时被一只凉飕飕的黏腻爪子扣住了,刹那间,她的身体猛然腾空,整个人天旋地转,只听砰得一声,她的后背砸在地面之上。
疼痛使得她下意识睁开了眼,然后就和一张鬼脸直直地打了个照面。
眼框无珠,面色惨白,嘴巴大张,在她脸前发出“呃呃”的响声。
总体算是张没那么血腥的鬼脸。
但是……说会保护她的那个人呢??!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好在这只鬼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转头朝另一个地方爬去,这才让安照新有力气观察周遭。
这里并不是她刚刚所处的幽林,而是一处更为黑暗的地界,无风无声,她只能借着上方缝隙透过来的光观察四周。
刚刚的那只鬼行至黑暗深处,趴伏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兽类一般的呜咽声,竟像在哭。
安照新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眯着眼分辨了一大会,才看清那原来是一个破碎的头颅。
那个女孩的头颅。
安照新的心瞬间软了。
共生鬼怪之间的感情,和人类的情谊有没有什么相通之处?
共生的鬼怪在活着时,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已经过期的记忆到底记载了什么?
还有那奇怪的歌词
这些问题相互交叉竟慢慢胜过了她弥漫在心中的恐惧,于是安照新又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慢慢地朝那鬼移了过去。
这一幕被行李箱外的邵异看在眼里,他指尖稍动,一块玉石从他身上飞出,钻进了行李箱,落入了安照新的口袋。
黑暗中的安照新对此一无所知,只顾屏息朝那鬼的方向移动。
就在距离那鬼只有两步之遥时,本来趴在地上哭泣的鬼突然仰起了头,一声尖吼,朝她身上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