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异的手烫着一般的抽了出来,脸也瞬间成了酱紫色。
他的四肢连同脖颈已不能用僵硬来形容,他的灵魂都快要控制不住这具躯体,甚至想飞出体外,回到他原本的身体中。
他转身是想要做什么?是要斥责她总是毫不矜持的话语?还是威胁她再有下次会有什么后果?可是现在那些念头还有什么必要吗?
——不,很有必要,但他已经全部忘光了。
他甚至开始思念地道中那数千厉鬼交织的幻境,至少那时候这人战战兢兢,还算安静。
……
他在这一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再跟这人多说一句!
忽而,似有风动,树影婆娑,他余光掠过女孩后方,心中立时腾起一个注意,他尽量把他的视线移向女孩头顶,看着她的后面问:“女鬼呢?”
女鬼?
安照新从来对邵异都是百分百的信任,于是顺着他的视线边往后扭头边回:“你说的是周雪吗?”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血淋淋的鬼脸。
不是鬼,是一具尸体,从树上倒钓下来,整张脸被血浸透,只那张双眼大睁着,看着她。
安照新立时尖叫一声,向后撤去,脚下不稳,就要往后摔去。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子被一股力往后一拉,又向旁一推,她便又稳稳当当地站起身来,只是位置距离那尸体远了许多。
再看那个吓唬她的人,已经又大步向前走了。
她立马哭丧脸跟上,并没有注意到前方那人懊恼中掺着丝缕悔意的眸。
“周雪去哪了?”安照新微微不情愿地问。
话语刚落,一颗白石飞至她的眼前,邵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这里。”
安照新震惊了:“这小石头还能收纳魂魄呢?好多功能啊,也太厉害了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话说完,这白色石子好像被雾染红了些,她刚要细看,那石子就被邵异给召了回去,“不是石头。”
“是白玉吗?”安照新了然,“我看它的光泽感真的很不错。”
“不是。”
“恩?那是什么?”
邵异却没再说话。
安照新已经习惯了邵异突然的沉默,要是往常,她怎么也得再刨根问底一下,但想起这人刚刚戏弄她的行为,安照新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倒是安静走了须臾,可越走安照新越觉得不对劲。
刚刚还不太明显,现在周边的血腥味越来越大,地面也越来越软烂,到后来,她的眼睛都要被这浓重的腐腥气刺得睁不开了。
忽然,脚下穿来咔嚓一声,安照新的身子瞬时僵直,硬挺着脖颈才没往下看去。
邵异并未回头,只说:“头骨,别低头,接着走。”
不用邵异说清楚,安照新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踩到什么生物的头骨可能性最大。
她深吸了两口气,又被呛得想咳嗽,只得快走两步,再次暗戳戳地揪住了前面那人的背包……
生死关头安全最大!怄气什么的都得先靠边站!
脚下的路越发不平,也越来越奇怪,各种黏腻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传来,头顶的树枝晃动得也更为明显。
地面她可以忍住不看,但周遭悬挂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远处的,近处的,有的甚至直接倒吊在她的身侧,并且走出两步,那树枝还能引着尸体转过来目送她。
——这并不是安照新觉得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不正是不久前上山除祟的那批玄安局工作人员穿的吗……
怎么了这是?全军覆没了吗?
她不知心中疑问更多,还是恐惧更多,只能揪着浮木麻木地往前走
——浮木没抗拒,安照新便得寸进尺地从背包换到了更有安全感的衣角。
忽然,前方传来诡异的撕咬和咀嚼声,暗红的光团打了过去,只见一人坐在地上,手上正捧着什么东西狠命地往嘴里塞着。
那人察觉光源,警惕地扭过头来,沾满浓血和碎肉的脸暴露无疑,眼睛在手电筒下折着红光。
这人看见他们愣住了,嘴巴无意识张开,只见一根未嚼烂的手指,从他口中猝然掉下,落在他正在啃食的那具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