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啊!”
“鹰扬关乃是我大虞北陲最为重要的一处边关,若是现在贸然召回恭王,那些贼心不死的匈奴势必会出现骚动的啊!”
两仪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许荔知纤弱的身影拉长,有些扭曲地印在身后那幅万里江山屏风上。
熏炉里逸出的龙涎香,往日是醇厚雍容的,此刻却沉滞得令人窒息,仿佛无形的、湿热的手,紧紧缠绕着口鼻。
少年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浅青色的玉佩,上方的蟠龙浮雕栩栩如生,硌着他的指腹。
桌案上,书页旁的标注墨迹犹新,但许荔知手边那盏温茶,早已没了半丝热气。
下方,那老臣的身影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伫立在御阶之下。
他出门时由老妻亲手系在腰间的玉佩,在晃动的烛影里,偶尔反射出一点冷硬的暗芒,虽是深深的叩首姿态,脖颈却透着一股不肯折弯的倔强。
……
静,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微爆响时似有若无的噼啪声,以及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搏动之声,老臣没由来的心生恐惧,头一次颇为惧怕这位年幼的君王。
许荔知的视线,从对方花白的发顶缓缓移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飞檐斗拱。
少年端起茶盏,指尖传来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片冰冷的瓷滑,他慢慢将茶盏放下,底托触及紫檀木案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中,清脆得惊心。
“王尚书。”许荔知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那双不辨喜怒的紫瞳底下却仿佛有暗流汹涌,“你,再说一遍。”
王尚书已年逾六十,在吏部已待了有数十年,即便是先帝还在时,他都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紧张惧怕,但不知是否是自己年迈的缘故,还没有跪上半炷香,他的鬓角就已汗湿。
听到上方的皇帝开口后,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御案后,那张没入摇曳烛火之中的美人面。
许荔知单手撑着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视线并未聚集在王尚书的身上,只是有些失焦地落在了桌案边缘。
“嗯?”少年掀开微微垂下的眼皮,冷淡地看向那跪着的老人,他手中把玩的动作一顿,语气轻飘飘地询问道,“是朕说话太小声,还是爱卿年迈,耳聋目盲?”
“微臣,微臣惶恐!”王尚书用力磕头。
但许荔知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仁君,他闭上眼,吐出口浊气,紧接着毫无预警地将手中那块沾染上自己体温的玉佩砸向了对面。
玉佩破碎时飞溅出来的渣滓划伤了王尚书的额头,几道殷红的鲜血布满了他的那张如老树皮般满是皱纹的脸。
血迹晕花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未得到许荔知的允许,只能维持着跪着的卑微姿态,大气不敢喘一声。
少年身上还未换下的明黄朝服将他那张姝丽秾艳的面容衬得更加惑人,光影摇曳,似是深林里专人吸食人精气的妖精,眸底不带一丝温情。
许荔知眉心紧锁,不耐烦道,“朕已经下令,便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可——”王尚书似心有不甘。
“可什么?”少年的神情愈发狠戾,嗤笑道,“朕才是君王,朕想做什么,轮得到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吗?!”
“召回一个许浩邈算什么,今日哪怕是将鹰扬关让出去,他许浩邈敢多说半句吗!”
许荔知胸膛起伏剧烈,脱力地靠在龙椅上,目光不善地看向门外蓦然出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