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却突然收势,第九尾凌空劈下!这一击裹挟着千年积怨,将赤燚重重砸进地底。
深渊寂静。
赤燚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左胸狰狞伤口几乎贯穿躯体。他死死盯着狐妖,最终化作黑雾溃散。
狐妖独立残垣,任由魔血从指尖滴落。
蜃珠的气息,消失了……
他冷笑一声,毫不在乎地擦脸,袖裾上的红深了几分,不待他多加思考,一口血便涌上喉管猛地吐了出来。
狐狸眼眯了眯。
什么啊,装的跟只是孤不义一般。
远处传来北斗宫众人的破空声,他抬手拭去唇边血迹,转身消失在翻涌的魔气中。
当出征的队伍拖着残破的旌旗踏进山门时,段竹喧正站在广场边缘的青石板上。
他看见入画被搀扶着走过,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蒙着灰翳,视线空洞地越过他的肩头。她走过时带起一阵微风,夹杂着草药与血气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宋松意。
大师兄被师尊半扶着,月白袍襟前浸着深色污渍。他脸色白得像是寒玉玄境里的冰晶,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经过段竹喧身旁时,宋松意垂落的手无意间擦过他的衣袖——指尖冰冷得让人心惊。
段竹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石阶边缘。
他看见毕辞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二师兄的佩剑悬在腰侧,剑鞘上布满划痕。有几个外门弟子想上前帮忙,被毕辞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像是被风雪压折的竹枝。
队伍沉默地穿过广场,留下交错的血脚印。段竹喧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消失在殿宇转角。
暮色四合,广场上的青石板渐渐褪去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摆,突然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挂。银质的耳挂被体温焐得温热,底下那道疤痕却在隐隐发烫。
晚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斩魔渊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星子爬满夜空。
天枢宫偏殿,只余一盏青灯如豆。
白北越并未就日间的惨烈多言,只是将一杯温热的、带着安神香气的茶推至段竹喧面前。烛火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跳跃,平日的冷峻被一种罕见的温和取代。
“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段竹喧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他垂着眼,看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倒影,那个看起来依旧柔弱、需要庇护的影子。
“松意根基深厚,性命无虞。”白北越像是看穿他的担忧,语气平稳地陈述,“入画之伤,摇光夫人已在设法。毕辞…经此一遭,未必是坏事。”
他没有说任何“你要坚强”或“必须努力”的话,只是将这些事实平铺直叙,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小兽,告诉他巢穴依旧安全,风雨终将过去。
段竹喧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的,师尊从来不是话多的人,此刻的每一句,都是不动声色的爱护。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许久,白北越的目光落在他始终未曾摘下的右耳耳挂上,那目光并非探究,而是一种了然般的深邃。
“为师须闭关两年,两年之后,为师定会亲自为你束冠。”
“今日,为师为你取一字。”他缓缓道,指尖沾了杯中些许茶水,在深色的案几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守音。
水迹淋漓,映着烛光。
“守,非是固步自封,而是内敛其华,持守本真。”白北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音,可闻于耳,亦可…源于心。”
段竹喧猛地抬头,撞入师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眼中。
他鼻尖微酸,迅速低下头,盯着案上那即将干涸的水迹,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
白北越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肩膀,不复多言。那一夜之后,天枢宫的后山,多了一个在黎明前便开始捶打巨石、背负山岩狂奔的身影。段竹喧沉默地锤炼着筋骨,每一次极限的疲惫中,他都会下意识地抚摸一下右耳上那枚新换的、刻着“守音”二字的青玉耳坠。
那不再是遮掩伤疤的装饰,而是沉甸甸的承诺,与无人知晓的、属于他自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