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纸做的牛仔裤也烂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浆糊和竹篾子。
两人一汇合,苏渺就提议背靠背警惕着周围,纸箱迷宫方法无穷无尽,捅破望去,里面或者是都市一户,或者是乡野农村,或者是灯红酒绿,众多的男女老少沉溺其中,仿佛是无数个色彩斑斓引人坠入的梦。
苏渺心惊不已,不知道这些幻境中是否为真人。
“现在怎么办?老杨和你家小道友在哪?”俩人翻找了一圈后,王麟喘着气问,他的桃木剑和铜铃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也只剩下微弱的效力。
苏渺握紧手中那柄带着一丝温热气息的桃木剑,看着眼前诡异莫测的纸扎世界,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与沈不辞汇合。
“他们一定在这个鬼地方!继续找!”
苏渺和王麟再次在纸箱迷宫中搜寻,桃木剑上那点微弱的温热感成了苏渺唯一的指引。终于,在捅开一个看似普通的纸箱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压抑的走廊或奇奇怪怪的房间,而是一座由无数硬薄结合的纸粘制和涂绘的云雾缭绕、仙气沛然的青山。
山间有纸条制作的瀑布垂落,涂着银粉,如银河倒泻,用纸和木头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染着青绿色的纸质苍松翠柏之间。
灵鹤虽然是纸扎的,但形态飘逸、翩跹飞舞,还有不少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比苏渺和王麟俩人幻境里的纸人精致不少。
这些“弟子”在山涧处锻体、在荷塘边练剑,以渔鼓打梵音、持芭蕉扇论道,一派祥和鼎盛的仙家气象。
“哇塞……这地方,逼格够高啊!”王麟看着自己身上自动变换成的普通弟子纸人服饰,啧啧称奇,“这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幻化出这么个地方?”
苏渺却心头一动。
这仙山之景,这修道氛围……难道是小祖宗沈不辞的内心幻境?
两人混入“弟子”之中,只听周围纸人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此次宗门大比,小师叔祖力压群雄,拔得头筹!”“那是自然!小师叔祖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已是元婴巅峰,年轻一辈第一人,实至名归!”“小师叔祖不仅修为高深,容貌更是……啧啧,各派的女修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师叔祖?年轻一辈第一人?苏渺心中都有了猜测。她拉着王麟顺着人流和议论声,向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大殿走去。
快到殿前广场时,远远便看见一个身着繁复华丽黑衣的纸人,正拦在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衣身影前,声音娇怯带着哽咽:“……沈师兄,我、我心悦你已久,不求名分,只愿能常伴左右……”
那白衣身影身姿挺拔如松,仅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清冷孤绝、遗世独立的气质。
苏渺心跳莫名加速,她拉着王麟挤上前,想要看清那人的正脸。就在这时,那白衣身影似乎微微侧头,露出了小半张线条完美的侧颜,以及……脖颈上一颗小小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小祖宗!”苏渺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场合,脱口喊完,忙冲着黑衣告白女子画了个平安符,定住她的身子,拉着王麟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脚步迈出的瞬间,周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扭曲、重组!
仙山、大殿、议论的弟子、表白的黑衣女子……全部消失不见。
等苏渺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内。身上不再是粗糙的外门弟子的纸人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绘着云纹的亲传弟子纸衣服服。王麟也不见了踪影。
房间中央的纸做云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闭目昏睡的男纸人。他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的寝衣,细腻纤长的纸条墨发披散,看得出容颜清俊,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即便是个纸人,也是精细雕琢的纸人!在昏迷中,那眉宇间的都能看出疏离和威严。
正是沈不辞!或者说,是他前世作为仙尊,更为年轻一些的模样。
苏渺本想感叹下这妖制造纸扎世界怎么这么偏私,自己的世界和王麟的世界都那么粗糙,小祖宗的世界却精美异常。可不知道为何,她的心却揪紧。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熟悉之感,有个声音告诉她沈不辞是她的师尊,师尊为解救被魔尊困住的道门弟子,压制境界入小镜天,被她所连累,受了重伤,最后拼死护她而出,好不容易到了凌霄宗,她应尽心照料才是。
苏渺的纸手不由地拿起旁边的纸手绢,细细地擦拭沈不辞细腻光滑的额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是他在山下捡回来的小乞丐,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他教她修行,护她周全,如师如兄,光芒万丈。而她,却在日复一日的仰望中,生出了不该有的、隐秘而炽热的倾慕。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鬼使神差地,苏渺俯下身,心跳如擂鼓,轻轻地、颤抖地,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