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尖啸一声,召回左青山,又命令所有傀儡不顾一切围攻。
同时,它口中念诵起诡异的咒文,矿洞深处阴影扭曲,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穿着红色绣花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却眼神空洞诡异的小女娃,凭空出现。
“叶檀,给我抓住那个女的,取出她体内的东西!”黑鹦鹉命令道。
名叫叶檀的小女娃咯咯笑着点头,小手一扬,竟然凭空凝聚出数条带着倒刺的、由浓郁鬼气构成的黑色藤蔓,闪电般缠向苏渺。
苏渺扶着摇摇欲坠的沈不辞,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将沈不辞小心地靠在一块岩石上,握紧了手中一直紧抓着的木剑。
体内,那些之前狂暴冲突的力量,在“凝魂”咒语的余韵下,竟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强大灵力,自她丹田、心口、眉心同时爆发。
她甚至没有思考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将体内的庞然力量,尽数灌注于木剑之中,朝着扑来的黑色藤蔓、傀儡、以及空中的黑鹦鹉,一剑横扫。
轰!
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剑光,如同初升的旭日炸裂。
剑气所过之处,鬼气藤蔓寸寸湮灭,几具元婴傀儡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连左青山都闷哼一声,连连后退,黑袍被割裂数道。
黑鹦鹉更是怪叫一声,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黑雾被剑气擦过,竟被削落了一大片漆黑的羽毛,露出下面隐隐跳动的、不似活物的血肉组织。
这一剑之威,赫然已有了几分沐歌记忆中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势。
“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这么快掌控这些力量?!”黑鹦鹉又惊又怒。
它没想到苏渺在情绪极端爆发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
“布阵!‘万鬼噬灵阵’!”黑鹦鹉尖声下令。
左青山和叶檀立刻移动身形,与剩余的傀儡一起,占据特定方位,浓稠如墨的鬼气开始从他们身上涌出,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笼罩向苏渺和赵九真,以及重伤的沈不辞。
阵法的目标明确——强行剥离苏渺体内的凤凰翎!
苏渺感到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开始拉扯她的神魂与心口,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耳边嘶嚎,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
她咬牙支撑,再次挥剑,金红剑光斩在阵法黑雾上,却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赵九真也全力攻击阵法节点,但阵法已成,稳固异常。
更糟糕的是,冰窟因为之前的激战,尤其是苏渺斩断龙脉之气的举动,加上此刻“万鬼噬灵阵”的狂暴吸力,开始大规模坍塌。
巨大的石块如雨般砸落,通道被堵塞,出口正在迅速消失。
“苏大美人!沈道友!赵师兄!你们在里面吗?这洞怎么要塌了?!”矿洞入口方向,传来王麟咋咋呼呼又带着焦急的叫喊声。
苏渺精神一振,用尽力气喊道:“王麟!快!先把沈不辞带出去!他伤得很重!”
王麟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坍塌的碎石间隙,他看到里面混乱的景象和重伤昏迷的沈不辞,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随即咬了咬牙,灵活地避开落石,冲到沈不辞身边,一把将他背起。
“你们撑住!我马上回来!”王麟喊了一声,背着沈不辞飞快地朝尚未完全坍塌的出口冲去。
少了沈不辞这个需要分心保护的重伤之人,苏渺和赵九真压力稍减,但也仅仅是稍减。
阵法之力依旧在侵蚀苏渺,矿洞坍塌也迫在眉睫。
苏渺目光扫过布阵的左青山和叶檀,忽然厉声问道:“叶檀!你千年前不是帮着我哥哥的吗?为何现在又与鬼门为伍,助纣为虐?!”
叶檀黝黑的眼神转向苏渺,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凉薄的笑容,声音稚嫩却冰冷:“帮秦沐宸?咯咯……那不过是为了鬼门的复苏罢了。千年前,鬼门分裂,我一脉势弱,需要借助人间王朝的气运与资源。秦沐宸许诺我大印国国师之位,助我鬼门一脉扎根,我自然帮他。如今……老门主找到了凤凰翎,我自然回归正统。鬼门的复兴,才是永恒的目的。”
苏渺心头发寒,原来千年恩怨,不过是利益与算计。
她又看向左青山,这个披着凌霄宗宗主外皮的人:“左青山!你身为道门魁首凌霄宗之主,为何甘愿沦为鬼门爪牙?!”
左青山兜帽下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凌霄宗?呵呵……我本就是鬼门安插在凌霄宗的大长老!潜伏百年,掌控宗门,为的就是鬼门昌盛!沈离……千年前他毁我鬼门大计,肉身蹦毁,魂飞魄散,死有余辜!如今,他的转世之身,还有你这身怀凤凰翎的丫头,都将成为我鬼门重返巅峰的祭品!”
沈离……转世之身?
苏渺猛地看向沈不辞被王麟带走的方向。
难道沈不辞真的是……
左青山的话证实了她最深的猜测,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愤怒与心痛。
千年前,师尊沈离,就是被这样的内鬼背叛,被所谓的同道围攻,最后……他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
无边的怒火涌起,苏渺体内的凤凰翎仿佛感应到她极致的情绪,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金红火焰自她周身升腾而起,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竟暂时逼退了阵法黑雾的侵蚀。
“凤凰真炎?!快!全力催动阵法!”黑鹦鹉惊怒交加。
苏渺却不再理会阵法,她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对沈离的心疼,全部灌注于下一剑之中。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一道炽烈的的凤凰火柱。
火柱咆哮着,直接冲向了阵法的核心——黑鹦鹉所在。
“不!”黑鹦鹉尖叫,奋力抵抗。
左青山和叶檀也急忙回援。
轰隆——!!!
凤凰火柱与万鬼噬灵阵、以及黑鹦鹉□□撞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冲击瞬间撕碎了残余的阵法,左青山和叶檀吐血倒飞,黑鹦鹉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影都模糊了几分。
而矿洞,也在这最后的爆炸中,彻底开始坍塌。
“走!”赵九真抓住时机,一把拉住力竭的苏渺,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疾电,险之又险地从即将完全合拢的洞口碎石缝隙中钻了出去。
身后,是彻底被掩埋的矿洞,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黑鹦鹉不甘的尖啸和左青山的怒吼。
矿洞外,天色已然大亮。
王麟正守在不远处,身边躺着依旧昏迷的沈不辞。
看到苏渺和赵九真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地逃出,王麟先是一愣,然后又松了口气。
“快!青云观!那里安全!”苏渺强撑着说道,沈不辞曾提过,青云观内有特殊阵法守护。
王麟和赵九真不敢耽搁,一个背起沈不辞,一个搀扶着苏渺,迅速施展遁术,朝着青云观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破旧却莫名让人心安的青云观,苏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弱袭来。
但她强撑着,看向昏迷的沈不辞苍白的脸,又想起左青山的话,心中痛楚难当。
她转向王麟和赵九真,声音沙哑:“王麟,赵师兄,我需要你们帮忙。沈不辞……小祖宗之前说过,观里有一个法阵,维系着很重要的东西,需要……电力维持。我记得你们提过,你们那有备用发电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要加大电力,维护好法阵!”
王麟和赵九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王麟点点头:“发电机我知道在哪,我这就去准备启动最大功率供电!”
赵九真也道:“我去寻观中阵法核心所在。沈道友既如此说,此阵必定非同小可。”
苏渺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沈不辞脸上,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边的血迹,低声呢喃,仿佛说给他听,又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青云观破旧的外表下,似乎正随着电力的再次全力输入,某个尘封已久的古老阵法,开始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观门口,两只窫窳石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