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操控沐歌的手，突然向后一抓，竟然精准地抓住了沈离那只仅剩骨架的手。
两人手掌交握的刹那——恶灵是冰冷的贪婪，沈离的指骨却似乎传来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苏渺在沐歌体内，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将自己全部的意识，化作最尖锐的呼唤，狠狠撞向沐歌神魂深处那一点微光：“沐歌——！！！”
轰！
两人手拉着手，一同冲入了七彩流光的裂缝之中。数个恶灵从沐歌的身躯里争先恐后地潜逃，似乎很怕裂缝之后的空间。
预想中的“飞升”，预想中的“外界天地”并未出现。
眼前是一片虚无、冰冷、死寂的诡异空间。
无数冰冷、滑腻、散发着吸食欲望的诡异“流光”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瞬间将两人包裹。
“咦？又有‘养料’飞升上来了？哈哈哈！”一个宏大、非男非女、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正是苏渺之前听到过的那声“咦”。
那些“流光”并非真正的光，而是过往大能飞升后被穹隆吸食成碎片的残念，它们附着在沐歌和沈离身上，疯狂吸食着他们残余的灵力、生机、乃至神魂本源。
“啊——！”苏渺感觉到一种灵魂被寸寸撕裂、吸干的极致痛楚，忍不住在沐歌体内惨叫。
沐歌的身体剧烈挣扎，恶灵们发出欢喜的尖啸，它们似乎也没料到这次的养料如此美味。
而沈离，在那些“流光”扑来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沐歌往自己身后一带，以残破不堪的躯壳挡在了前面。
同时，他焦黑的胸膛处，突然迸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坚定的金光。
那不是他原本的剑意，也不是龙威，而是……另一枚更小、更凝练、如同心脏般跳动的——逆鳞。
他一直隐藏、未曾被抽取的另一半逆鳞剑骨。
这枚逆鳞剑骨，在他彻底燃尽的神魂催动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光芒。
“沐歌……走……”沈离破碎的神魂传来最后一道模糊的意念。
紧接着，他的神魂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这冰冷的虚无中，轰然炸裂。
破碎的神魂碎片化作无数道细小却锐利无匹的金色光刃，如同风暴般席卷向那些吸食的“流光”。
“吱——！”
“流光”们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被金色光刃切割、净化、驱散。
那枚逆鳞剑骨，在沈离神魂之力的推动下，如同最决绝的箭矢，拖着长长的金色光尾，狠狠撞向这片虚无空间的顶部——那里隐约可见另一层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透明壁垒。
原来，“玄穹封墟”之外，还有一层“虚无穹庐”？
这是双重囚笼？！
咔嚓！
在沈离神魂燃尽的力量冲击下，逆鳞剑骨终于在第二层壁垒上，撞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金光从裂痕中透入，带着一丝……真正外界的气息。
“沐歌……快……”沈离最后的神念如同风中的余烬，即将彻底消散。
“师尊——！！！”
一声凄厉到极致、痛彻心扉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压制，从沐歌口中爆发而出。
是沐歌！她苏醒了！
她眼中血色与漆黑褪去，恢复了清明，却盈满了泪水。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
沐歌感应到心口处，那枚已与她凤凰翎初步融合的部分逆鳞剑骨。
“凤凰翎！燃！”
她将全部修为、全部生命力、连同凤凰翎的本源神火，毫无保留地注入心口的剑骨中。
金红色的凤凰神火与淡金色的龙鳞剑光再次交缠，顺着沈离撞开的那道裂缝，狠狠轰击而去。
咔！咔嚓嚓——！
裂缝在扩大！
如同蛛网般蔓延！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坍塌！
外层的“玄穹封墟”壁垒受到连锁冲击，也开始出现更大的龟裂。
那些依附在壁垒上的“流光”，在沐歌这决死一击的力量冲刷下，发出绝望的惨嚎，如同积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汽化。
“不——！我的养料！我的囚笼！”那个宏大的恶意声音气急败坏。
“苍穹破，天地合一……”古老的歌谣隐约响起，却带着一种枷锁碎裂的畅快。
轰隆——！
终于，在沐歌力竭、逆鳞核心即将彻底暗淡的最后一刻，双重壁垒被彻底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浩瀚、苍茫、真实无比的外界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入。
那是广阔的天空、云海、没有灵气但生机勃勃的……人间山河！
沐歌抱着沈离那几乎化为焦炭、仅剩一点微弱神魂的空壳，随着破碎的壁垒碎片与汹涌的气流，一同跌出了囚笼，向着下方那广袤真实的世界坠落。
风吹散了她染血的发，天光照亮了她泪痕斑驳却坚定无比的脸。
“师尊……”她低头，看着怀中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神魂微光，心如刀绞。
不要……我不要你神魂俱灭……我要救你……无论如何，我要救你！
怎么救？谁能告诉我？！
天神？不，那是恶灵！
天道？它设下囚笼！
还有什么办法？！
她在急速下坠中，在呼啸的风声与破碎的穹庐哀鸣中，发出泣血般的祈求：“告诉我……告诉我救他的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恍惚间，那个曾经在她神魂出窍时响起、又在她冲破囚笼时吟唱歌谣的、非男非女、古老而淡漠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她的脑海，仿佛回应她绝望的祈求：
“取剑骨，以凤凰之血，结凝魂之咒，可续来生。”
凝魂之咒？
沐歌还未来得及追问，一段复杂玄奥的古老咒文，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现在她意识深处。
没有时间思考这声音是善是恶，是新的陷阱还是唯一的希望。
沐歌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并指，再次划开心口，忍着剧痛，以灵力包裹，硬生生将心口处那枚已与凤凰翎初步融合、温热跳动的“逆鳞剑骨”逼出体外。
同时，逼出大量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凤凰心头精血。
她一手托着染血的剑骨，一手蘸着心头血，在虚空中，在坠落的风中，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开始勾勒那“凝魂之咒”的第符文。
苏渺的意识紧张地看着，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血液，古老的符文，在沐歌灵力的牵引下，与她掌心的逆鳞剑骨产生共鸣。
剑骨上那淡金色的鳞片虚影依次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天地间残存的灵气以及某种玄妙的轮回力量，开始被引动，朝着剑骨汇聚。
龙凤虚影再次显现，却不再是攻击的异象，而是祥和的、围绕剑骨盘旋，仿佛在守护一个即将新生的魂魄。
咒文完成。
光芒大盛。
剑骨核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熟悉到令沐歌瞬间泪流满面的灵魂光点，开始缓缓凝聚、成型。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但那确实是沈离的灵魂气息。
不再是燃烧后的残烬，而是有了重新凝聚、滋养的根基。
成功了？！
苏渺和沐歌心中同时一松，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沐歌泪眼模糊，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剑骨中逐渐清晰的小小魂影。
“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魂影的刹那——
一股极端阴冷、邪恶、充满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竟从沐歌神魂最深处没有散尽的恶灵残渣中猛然爆发。
那是恶灵集合体最后的反扑，它们凝聚了所有残存力量，甚至引动了部分破碎“虚无穹庐”的暴戾能量，化作一根漆黑如墨、布满倒刺的狰狞触手，从沐歌后背心脏位置，狠狠刺入，贯穿胸膛。
“噗——！”沐歌身体巨震，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手中的剑骨与正在凝聚的沈离魂影。
她脸上的生机迅速流逝，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沐歌——！！！”
下方，隐约传来了林玖和文竭渔撕心裂肺的惊呼。
苏渺的意识也在这一击下受到重创，仿佛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只看到沐歌染血的手，依旧死死护着那枚凝聚着沈离魂魄的逆鳞剑骨，两人随着破碎的穹庐碎片，一同坠向下方苍茫的人间大地……
耳畔最后响起的，是呼啸的风，是远方依稀的、带着惊骇的呼喊，以及……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意味不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