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鎏金烛火燃得绵长,将凌雪垂落的银白发丝染成暖琥珀色。她指尖捏着刚拟好的《武魂殿全域魂师规整法案》,眉峰微蹙——法案中关于“自由魂师编入分殿”的条款,始终没能找到兼顾秩序与柔性的平衡点,连带着指尖都沁了几分微凉。
“此处落笔太急,”一道清冽如冰棱却藏着暖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光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玄色镶银纹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雪松香(那是凌雪常用的熏香,他竟悄悄记了去)。他没有贸然触碰她的手,只是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法案纸页上方,指尖轻点“强制编入”四字,“魂师心性各异,尤其是敏攻系与辅助系,一味强制只会激起逆反,不如效仿你当初整顿极北分殿的法子,设‘自愿报备+福利倾斜’双轨制。”
凌雪肩头微顿,侧眸时恰好撞进他的眼眸。光翎的眼尾偏长,瞳色是浅淡的冰蓝色,平日里看向旁人时总带着强者的疏离与傲气,可此刻落在她身上,那冰蓝里竟融着细碎的光,像是寒山顶上被日光晒化的碎冰,温柔得不真切。她来到武魂殿,成为这里的小殿下后,周身皆是趋炎附势的奉承或暗藏敌意的试探,唯有光翎他们,从不会因她的出身、或是日渐攀升的权位刻意讨好,也从不会轻视她的能力——只会在她陷入困境时,不动声色地递上解法,在她被流言裹挟时,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谢谢光翎哥哥指点~”凌雪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将法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竟没想到,你会记得我整顿极北分殿的法子。”那是她到武魂殿第一年时的小事,彼时她才刚卧到一定的权利,整顿分殿时收拾了不少老牌魂师,被人在殿内嚼舌根,是光翎彼时恰好路过,只淡淡一句“能以弱龄镇住乱局,比某些尸位素餐之辈强”,便替她挡下了大半非议。那时她只当是前辈对后辈的赏识,可如今想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早已埋下情愫的伏笔。
光翎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却依旧维持着几分清冷模样,只是俯身的幅度又近了些,两人肩头几乎相触,烛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暖得人心尖发颤。“你的法子,通透利落,值得记。”他声音放得更轻,冰蓝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侧脸,“比起那些只会墨守成规的老东西,你更懂武魂殿该往何处去——也更懂,如何守住身边人。”
这话意有所指,凌雪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想起三日前,那些余孽突袭她的寝宫,彼时她刚结束通宵议事,很是困倦,危急关头,是光翎第一时间赶到,将她护在身后,漫天冰蓝色的翎羽如利刃般划破夜色,那些针对她的魂技,全被他硬生生挡了下来。战斗结束后,他的左臂被对面的魂力震得发麻,却第一时间转身,指尖轻轻抚过她被碎石划伤的脸颊,语气里是难得的慌乱:“有没有事?下次不许独自留在此处,我……我可以守着你。”
那时她只顾着道谢,没能看清他眼底的担忧与炙热,可此刻被他这般注视着,所有被忽略的情绪都翻涌上来——他会在她议事到深夜时,悄无声息地送来温热的雪莲羹,从不留名,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旁人;他会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主动提出陪她切磋,用自己的魂力,温和地疏导她体内躁动的魂力,从不逾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帮她突破;他会在宁尘来武魂殿汇报工作时调侃“五供奉对凌雪殿下格外不同”时,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凌雪,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光翎哥哥~”凌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银白发丝下的脸颊泛起浅红,“前日之事,尚未好好谢你。还有……那些雪莲羹,是你送的,对吗?”
光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褪去了几分斗罗的傲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局促。他没有回避,只是轻轻点头,指尖缓缓落下,不再是悬在半空,而是温柔地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弓箭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不必谢,”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护着你,从来都不是顺便。雪莲羹性寒,却能补你魂力的损耗,我知你不喜甜,便没放糖。”
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让凌雪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从未有人这般记挂着她的喜好,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周全。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抬眼,声音轻柔却坚定:“光翎哥哥,往后……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议事晚了,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修炼遇到瓶颈,我们可以一起琢磨;若是再有人寻衅,我们一起应对。”
“小凌雪……”光翎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寒夜中燃起了星辰。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从未想过,自己深藏心底的情愫,能得到这般回应。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将她牢牢攥在身边,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郑重:“好。往后,无论风雨,我都与你并肩。”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握的手拉长,映在议事殿的白玉地面上,缠缠绕绕,密不可分。殿外寒风呼啸,殿内暖意融融,凌雪看着光翎眼底的炙热与温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她曾以为,投身武魂殿,执掌权柄,便是此生唯一的追求,却不曾想,会在这权力的巅峰之上,遇见一份这般纯粹而坚定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