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云海翻涌处,那道白衣身影并未走远。
他就立在一片悬浮的云絮之上,广袖垂落,衣袂被神界的风拂得轻轻扬起,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那身影背对着时空祭坛的方向,却似能将祭坛上相拥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连光翎哽咽时埋在凌雪颈窝的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风过无痕,卷起他墨色的长发,发丝间隐约能看到一根银白色的发带,发带末端绣着一枚极淡的沙漏纹样——那是只有远古神祇才认得的,时间神殿初代守护者的标记。
千仞雪的目光自凌雪身上移开时,恰好瞥见了云海边缘的那抹白色。她微微蹙眉,意念瞬间铺展开,却在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了回来。
“不知这位前辈是?”千仞雪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那道白衣身影似是听到了她的话,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廓映入眼帘,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淡然,仿佛历经了千百万年的时光流转,却依旧澄澈如初。他的瞳孔是极浅的银色,像是盛满了星河碎影,又像是藏着无数个被定格的瞬间。当他的目光扫过千仞雪时,千仞雪竟莫名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所有的过往与未来。
“天使神的继承者,你好啊。”白衣神祇的声音很轻,像是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明明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千仞雪的耳中。
众人身旁的几位神谕使,在看清白衣神祇的模样时,皆是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时渊大人!”
时渊——这个名字在神界几乎已经被遗忘了。
唯有那些活了数百万年的远古神祇才知晓,这位时渊大人,乃是初代时间之神座下最亲近的守护者,更是当年陪着初代时间之神一同镇守域外裂隙的功臣。后来初代时间之神身陨,将神位传承给下一任继承者时,时渊便选择了沉睡,从此隐匿于云海深处,不再过问神界之事。
没想到,他竟会在今日醒来。
千仞雪也收敛了脸上的讶异,微微颔首:“竟然是时渊前辈!”
时渊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凌雪的方向。此刻凌雪和光翎已经分开,光翎正小心翼翼地替凌雪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的担忧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欣喜。凌雪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眼底的光比祭坛上的符文还要明亮。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坚韧。”时渊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初代时间之神的神核,认主了。”
千仞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凌雪的眉心处,那枚融入的水晶球,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与凌雪的神魂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是神位继承成功的标志,也是时间之力彻底认可继承者的证明。
“小凌雪的天赋,本就不输任何人。”千仞雪说道,“更何况,她还有我们陪着。”
时渊闻言,浅浅地挑了挑眉,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光翎……是个有意思有天赋的小家伙,倒是没想到,他竟能轻易拐走我神界的珍宝。”
“情之一字,最能磨人,也最能教人成长。”时渊轻声感慨,“当年初代时间之神,便是因为放不下心中执念,才会在域外裂隙一战中,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千仞雪沉默了。
她从天使神那里听过初代时间之神的故事。那位神祇,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不惜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催动时间长河的力量,最终才会陨落。而凌雪和光翎,走的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路——他们相互扶持,彼此守护,从未想过要牺牲对方,来成全自己。
“放心吧。”时渊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凌雪的神魂,与时间长河的契合度,比初代还要高。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话音未落,神界时空祭坛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璀璨的光芒。
供奉殿里凌雪的身体缓缓升空,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周身环绕着无数通过传送门而来的金色符文,他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身边盘旋飞舞,组成了一道巨大的时光法阵。法阵中央,一条看不见的长河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个光影片段——那是神界自诞生以来的所有岁月。
“这是……时间之神的本命法阵,时光回廊!”一位使者失声惊呼。
历代时间之神继承神位后,都会觉醒本命法阵,但能在继承仪式刚结束,就将时光回廊催动到如此地步的,凌雪还是第一个。
时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好个小丫头,竟是想借着继承神位的契机,直接掌控时光回廊。”
时光回廊,乃是时间之神最强大的本命神通,既能窥见过去未来,也能定格时间,逆转光阴。但这神通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