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动静早引来了仙盟之人,又或者说,这些人都是“华长老”一早安排好的。
否则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人围在外圈,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三夭飞出殿堂,飞向外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只巨大的蜘蛛怪,霍晓天将长老的神情看在眼里。华长老没有丝毫惊讶,如果他是真的话长老,看到从前的师尊变成这副模样,不该如此风轻云淡才是。只能说这个也是假的。
他的目的,或许就是让仙盟看到掌门的真面目。可之后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一直想谋权篡位?若是这样,在他被网困住几乎被自己的无烬火烧毁时,他就不会放他一马留下这么大的后患。所以他猜不透他的最终目的。
只能等待时机。
他弯剑拉弓,一边帮三夭引开蜘蛛怪,一边召唤出玄鸟,既然他们已经被发现,就不必再躲躲藏藏。可是仙盟修士只做法阵,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三夭被困其中,无处可逃,力已用竭,霍晓天尝试像收拢小妖一样重新把她收入虚像镜。可她和掌门蜘蛛一样,仿佛被设了什么设定,根本无法入镜,他自己倒是能进,可如今的他没有再进去逃跑的理由。
看着中间狼狈的藤妖,霍晓天终究咬咬牙,朝她大声道:“给他吃一段你的藤。”
三夭被按着痛殴,喂食反倒简单,干脆利落截了一段藤,硬塞入他嘴里。
蜘蛛怪没有从中感受到恶意,反倒蠕动口器嚼了嚼,竟像从中品尝到了美味,低下头还想再啃。三夭见状不对,好不容易伤到的身体反倒因为吃了她的藤愈合了。
三夭动摇了:“你靠不靠谱啊!”
“不应该啊,”霍晓天射出一剑,终于上前捞过三夭,“灵根应该能平复他的狂躁,从前我都是用这种办法让他平静下来的,难道是计量还不够?”
在他身后暂且喘息的三夭咬牙道,“那我再信你一次。”
再割下一段藤,丢到一直向挡在她身前的霍晓天攻击的蜘蛛怪口里。
只嚼了几口又没了。
这下,蜘蛛怪附近的黑气似乎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没溜几圈,像吃了迷魂药似的,一下瘫软在地上。
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被周围的仙盟弟子看在眼里。
他们看向三夭的眼神不再是看小妖的鄙夷,而变成了一种惊诧,间或夹杂着几道贪婪的亮光。
惊诧的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血液里有毒,把那怪物迷晕了?”
世间就有这种浑身是毒的怪物,他们人这么想也不出奇。
可眼神中暗含贪婪的却道:“她不一样,只一段藤就万金难求。,更何况她全身都是宝啊。如果谁活捉了她,这辈子都能在修界横行了。”
说这话的是各宗的亲传弟子。其他修士听得云里雾里,再追问时,对面却闭口不言了。
就像生怕什么好东西被旁人知道似的。
“当亲传很稀奇么?”有人酸溜溜道,“眼睛就放头顶上了。”
“所以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众人议论纷纷。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那藤就是各宗的灵脉。至于她为什么活着,或许是灵脉成了精。万物有灵,灵脉是我们修炼的本源,我们靠它都能超脱万物,灵根能生出灵识有什么奇怪?”
听得周围的狐疑,知情人着急道,“我才不骗你们!”
那声音异常熟悉,三夭回头望去,竟是染青和她的大师兄席有玉,以及那个万年走丢不在线的二师兄叶有舟。席有玉望向人皇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丝复杂。
那些刚刚从极乐宗卧底归来的弟子们也小声证明道:“就是这个小妖,把极乐宗的灵根给吸完了,若没猜错,她本体该就是灵根。”
四周一片哗然。
中间的一人一妖试图冲破禁制,可数百修士齐齐将此地围成一个铁牢,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赶来瞧热闹的也越来越多。直到远空划过一道星辰,一匹烈焰红马哒哒跑过天迹,如此拉风的马,后面却像人族一样俗套地拉了一辆紫金的马车。车夫一掀帘子,从里头躬身行出一个紫金人,苍老得很,不只是头发的花白,就是露出的皮肤,无一不透露出行将就木的气息。
可那样褶皱的脸上,分明能看出某种熟悉的轮廓。
再从他的车架和上方印下的皇室专属图腾,一切都非常明了了。
周围一阵骚动,盟主已经站了出来,朝他行了个同辈礼:“项兄。”
项烛英满脸褶皱动了起来,感到扑面而来的垂死气息,一旁的启御宗宗主已向他行了跪拜礼:“圣上,您终于来了。”因人皇是此宗的顶头上司,宗主的地位远在人皇之下,才需行此大礼。
而人界的其他修士不归属人皇管辖,只归本宗和仙盟统一调度,因而人皇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神仙。
如今又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头。
从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的波动。众人都不敢,直到两位大能都明确了他的身份,众修士不敢怠慢,也行了个颔首礼。
人皇朝盟主踱步过去,声音十分苍老:“寡人在凡界听闻,寡人在华胥派被囚禁并入了魔,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盟主恭敬道,“我们在上面搜出了您的气息。”
“那带我去瞧瞧吧。”
人皇嘶哑道,抬起苍老褶皱的皮,指着身后那团混乱,把他们一起带来吧。
“这……”盟主有些犹豫。
“怎么,我这个人皇想要这点要求都做不到?”项烛英沉脸道,尽管身上没有一丝灵气,可当上位者千年的威压却从那苍老单薄的身躯上明显地透露出来,“还是说,你盟主已经瞧不上我这半个神仙了?”
盟主第一次对上这位传说中的人皇,以往的仙盟聚会中,这位人皇经常不出席,出席也只是藏在轿子里不露面,直接对着是之前的盟主,如今变成蜘蛛的前代掌门。这一次他才直面活生生的神明威压——尽管他没有在对放身上感受到半点超脱凡人的东西。
冷汗遍布他的脸颊,垂首道:“不敢不敢。”
转头吩咐众弟子连人带蛛打包带走。
此后,人皇的视线一直放在那只巨形蜘蛛上。眼神毫无波澜,平静似水,叫盟主看不出他的意图。可频频放在它身上的目光还是暴露出了人皇的在意。
人皇项烛英和掌门霍奕尘曾有同门之谊。相传他们情谊深厚,可结合肉球的记忆和人皇如今的态度,盟主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传言中的要复杂。
那团肉球关在重重阵法和护卫中央,就是神明想逃也要扒一层皮。为了方便,他们把蜘蛛掌门、少主和三夭一起放在包围圈里,刚好凑齐四人能推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