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成了?!”少年一下窜起来,双臂提起心爱的女孩,恨不得转到天昏地暗,阿泠头晕眼花,心想,她还没答应呢,嘴巴就替她接话了,可她再想开口,又想不出有什么“不成”的原因——终于意识到,原来她内心是希望成的。
飞旋中带起的风就像她的心情,畅快又忐忑,她下意识伸手环住少年的纤长的颈,直到他力气散尽,双双仰面躺倒在地面,望着太阳越升越高。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找来!”
昭风大放厥词,阿泠势必要狠狠压一压他的气焰:“我想要……星星!”
她仰头,尽管现在是白天,她依然能想到黑夜里的繁星胜景。她知道自己有“星星”的力量,可她体内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区别呢?她好想摘下一颗来看看。
忽然间,她眼前的蓝天白云被遮住,只映入一双澄澈狡黠的眸,那双眸此刻亮得仿若星辰,占据女孩所有视线:“你想要,我能给你所有。”
只那么一眨眼,阿泠从他眼里,看到了万千星辰,亮得照耀了她的整个世界。
后来的昭风的确做到了,在神木村时,散去所有星星,甚至将他的藤身给了她,并且救了所有她在乎的人。
意识回笼那一刻,记忆中的对话却依然没有停歇。
“阿昭,你与我在此定居,岂非浪费了你一身修为?火麻花四处蔓延,人间满目苍夷,你就不想出世有一番作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我只管我在乎的人。”那声音顿了顿,“怎么,你现在才看清我的真面目了?你的郎君不是心怀天下的君子,而只是个小人……”
“我们还没成亲!”声音立刻打断。
“这不是快了嘛!”
“白尾的伙伴还没救出来,怎么就想着自己呢!”
“这么说,等他们重逢,就是我们的成亲之日。”
“好,到时我们便成婚。”
至此戛然而止。
巨大的喜悦与不甘交错涌来,那是昭风的情绪,是昭风最珍贵的回忆,也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三夭知道,在那场拯救糯牙的行动中,人族阿泠被天界追兵所杀,又被鬼面魔头保住神魂,阿泠阿昭此世被迫分离……直到今世,阿泠转世成了三夭,彻底忘记她的阿昭,就算重逢也相见不识。
可为什么,昭风不愿与她相认,甚至连靠近她都显得那么谨慎,收敛了亲近和暧昧,只一味护着他,不逾矩半步,就像……在害怕着什么,防着什么。
三夭心头那股不安到达顶峰。
昭风对着世界核心的那一剑已然落下。
古树源头已毁,天地动荡,所有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尽数从那条缝隙散尽。
冥冥之中有种声音,催促三夭行动起来。
她直冲而上,一把拽住了昭风挎向裂缝的步伐。
“你想干什么?”
只是靠近,那缝隙。不同于此前的时空裂缝,这条开裂于古树根系的裂缝给她一种不详的预感,只是稍稍靠近,便浑身发寒,似乎有某样珍贵的事物就要离她而去。
可昭风的动作不停,只散作魔气的黑烟,穿她而去。
“从当初逃过死劫开始,结局早已注定,无法阻止,三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三夭急道。
“去我应该出现的地方。”
她仿佛听到了昭风最后的叹息,一眨眼后,黑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前。
*
昭风消失在裂缝深处。
不过眨眼间,裂缝正在急速闭合、消失。
三夭大惊,立刻朝前追去。剑身才没入缝隙半截,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没入内里的半截剑身察知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意识乍然陷入昏沉,模模糊糊中,只听得最后一句话:“我既答应了他,必要看好你。”
那人似乎想将她拖拽出来,可后面的事,她都不太清楚了。
那股力量将她拽入另一道虚空。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破界限逸了出来,她能很清楚感觉到,不该存在的东西存在了。
又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被销毁,周遭的屏障被打碎,世界彻底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阻挡,才会把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留存下来。
好比一个人有两道影子,一道是现实,另一道也是现实,只是不该存在同一条时间,他们偏偏却同时出现了。因而叫做不该存在的东西。
三夭的灵魂飘于虚空,底下所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她能明显感知到,现在这里所发生的,就是不该存在的另一条线。
无边云海中,端坐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背挺得笔直,垂着眸,似在沉思,但仔细看其实在打瞌睡。
一刻钟前,三夭看着这少年被一群天兵恭恭敬敬送来,并称呼其为灵神。
灵神?三夭思索了许久,等官兵褪去,灵神对着天边尽头那条宽阔的裂缝愣神,愣着愣着,竟然阖上眼皮,仰着头睡着了的时候,三夭才一个个数明白了天上神仙——天上根本没有一个叫“灵神”的神仙。
那这个“他”又从何来?
就在这时,天边裂缝似隐隐波动着一股力量,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急促——“砰”的一声巨响,竟从中蹦出一块石头。石头似有生命,四处乱蹿,瞧着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巨响同样惊动了那边少年,长睫一颤,看热闹的三夭就被吸进了“他”的体内。
仿佛做了个梦,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叫“三夭”的姑娘,在外边瞧自己。
梦醒之后,梦里的一切都记不太清了,属于“灵神”的一切逐渐苏醒,占据了她的所有意识。
她还记得把她惊醒的那场动静,立刻抬眼朝那裂缝看去,裂缝比一刻钟前又大了些。
此地名唤“归墟裂口”,这个名字是她半刻钟前取的,这条裂缝也是她半日前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