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相许”
“——相许”
“——许”
洪亮的回音在云层间不断回荡。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跟前哪里还有灵神的影子?
晴天白日的,头顶多了一颗金光灿灿的星星,以流星的速度朝那边消失的光点而去。
竟是只身追上去,到天边都不肯放过人,还要给他补刀。
学宫的小神君看得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此人是何方神圣?真是厉害啊!来的第一天就把史上第一不好惹的灵神气成这样!”
“瞧他穿着学宫的学服,该不会是哪家大神新升上来的后辈吧?
“这么多年,能在灵神脸上瞧见表情简直凤毛麟角,能惹怒她的人几乎没有。还惹怒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灵神恐怕也是第一次吧……”
众人一阵叹息。继又叽叽喳喳议论起那昭风来。
众人便围了上来。要说这新人,入神界学宫没几日,各人的姓名、来历、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要不是知道他的来历,众小神君还以为这是哪家大神的亲戚。
可他的确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石头。传闻半真半假,但也只知晓是个意外闯入天庭的灵物,与灵君一般天生地长,布袋浊气,这种生灵最为难得,天资无限,因而被命君收成了徒弟。
那家伙简直是用了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们心中发酸,却也没有到嫉妒的程度,只因这昭风性格直率,聪明又伶俐,相处几日,便能呼朋引伴,俨然成了这里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和一惯独来独往人际关系不太好的灵神成了鲜明对比。
昭风因着当了命君的徒儿,被命君半道硬塞进了学。
如此,两人便要成为同窗。
不是冤家不聚头。
等到学宫正式开课时候,这俩冤家果然又打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强悍的灵神单方面痛殴小可怜昭风。矛盾的开端,只因为选位置。
学宫的位置都是安排好了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昭风半道插课,只有一贯冷漠的灵神身边还有空位。
昭风自顾自搬了张台往灵神身边一坐,灵神当时倒是没理她。直到天君过来上第一趟课,还未上到一半,昭风睡得东倒西歪,整个人靠在背挺得笔直,满脸认真的灵神身上。
这还不算什么,灵神还不至于小气到因为这点小事大动肝火。可是,睡梦中抱着同桌胳膊傻笑,还了流了口水,脑袋直往人身跟前蹭,可就不礼貌了。
更别说他笑到终点,还说了句梦话:“娘子,你好香……”
灵神当时的就炸毛了。
一气掀开学桌,课本纸笔什么的都散作一地,昭风更是梦中惊醒,一脸茫然,颊边还印着灵神衣袍上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还不甚清醒,就被灵神当头一棒,差点给敲晕过去。好在直觉让他拔腿狂奔,迷迷瞪瞪把脑子落在了身后,只知道不能挨打,那个小姑娘下手忒重,绝不能叫她抓着。
一时间,整个学宫鸡飞狗跳,瞧热闹的,被殃及池鱼的,趁机捣乱的,全涌作一团,堪称神界办学以来最混乱的、足以载进史料的一堂课。
最后还是天君看不下去了,呵责了亲徒灵神,这才控制住了暴乱根源。
灵神还是头一回被天君这般呵斥,顿时垂下脑袋,立于天君前等待惩罚。
昭风终于清醒,瞧见这一幕,当即飞扑了过去:“夫子夫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别打她呀。”
顶着一头被打的包,还敢靠近打他的罪魁祸首。可以说是脑子缺根筋了。
可到底昭风不是个傻子,还比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此番不仅在天君面前卖了乖,还间接朝灵神道了歉,表明自己的悔过之心,甚至在众学子面前留下好印象,可谓一举三得。
昭风挡在灵神面前,自觉威武,可身后传来微不可查的一声呜咽。
昭风以为听错了,转过身,见灵神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昭风猫下身子去瞧,却见小姑娘抿着唇,眼尾红红的。
灵神哭了…
她哭了…
哭了…
昭风就像被雷劈过,脑袋一瞬空白。
他把人家姑娘惹哭了……是他,是他就是他……
他怎么能这样!
那边自作多情,当事人想的却天差地别。
这是灵神第一次哭,不是为了昭风,而是为了自己。
定心不足,对方短短几句话几个动作,竟然让她无情道心破损,情绪波动到失去理智,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举一动不受自己控制。
连师尊都看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她还是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还要哭,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明明那么用心修炼了,她无法忍受自己这么轻易被击败。
可越想,眼泪越控制不住,啪嗒啪嗒低落云端,脑袋埋得越来越低,身子颤栗得厉害。
昭风见了当即立直身子挡在她跟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朝周围道:“有些私事得私下交谈,今日就告辞了。”
便要拉灵神跑。
“站住!”
威严之声伴随一股磅礴的灵力拦下他的去路。
天君喝止了他,一双眼盯着他们,包含无限复杂情绪。
灵力拎起他们像拎着两个鸡仔,半点也不顾及他们的颜面。灵神从未这般丢脸过,脑袋垂得更底了,几乎将身子对折过去。
昭风被拎着妖怪,狼狈得不相上下,却还知道荡在她更前,想给他遮挡些视线。
片刻功夫,天君已经交代今日提前下课,拎着两个混账回殿,准备训话。
天君殿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人皇接班人项怀瑾,乃天君唯二的关门弟子之一。
项怀瑾见证了学宫冤家互啄的全过程,临走前被师尊点明跟随。他倒是不觉有异,只因师尊常常下课后给徒儿二人开小灶。
这次当不例外。
只是时间得稍稍推迟,既然把昭风都一起抓来,定是要挨训斥了。
项怀瑾恶劣心想,这回可有她的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