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说：“人性如此，不争夺，就只会被反夺。想巩固权利，坐上那最高的位置，必须有所牺牲。”

“不过，师妹无需忧虑过多，日后有师兄和诸多同僚为你左膀右臂，这些血腥之事，自有人为你做成，你只需立出灵神之威即可，不要有太大压力。”

就算他这么说，妖神凰角坠落人间的愤恨历历在目，像一根针扎入她的心里，一直无法忘怀。

“所以，凰角真的是叛贼吗？”

怀瑾脸色微顿：“事实便是如此，师妹，不要想太多。”

可星泠分明从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以及他内心暴露出的心声，窥见一丝端倪。

星泠内心极为震撼。没想到，凰角说的，竟是真话。天君为巩固人族在天界的势力，就可以用阴谋手段铲除异己。

修炼无情道法后，她已经许久都听不到神界众人的心声。然而这段时间，众神内心在她面前一览无余，毫无阻挡，唯有天君依然看不透。

因而她头一回从怀瑾身上得知这件事。而此前她从未对师门抱有任何怀疑。

她的世界观产生动摇。甚至于开始怀疑起“无情道法”真正的作用，这段时日，变得越发疑神疑鬼起来。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幼年时天昏地暗，不堪回首的日子。数百年前，她降生于世界之初，就因这无所不在的“心声”困扰。

作为唯一一个诞生于世界树中央天生地长的灵物，从一开始便能自由运用天地灵气，就像人类天生会吃饭喝水一样。

与此同时，世界在她面没有任何遮挡，无论任何神明，表现出来的都和心里说的话都不一样，这让她精神错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愿出门，不愿和人交往。

众神都说，这天地间唯一的新神莫非是个傻子。

后来文君教她学习无情道，平复自己的内心，才渐渐听不到外边的心声。

如今，心声复来，她越发阴晴不定，仿佛数百年积攒的情绪都在此刻齐齐爆发。

再加上有个随时让她爆炸的地雷昭风在身边，她的无情道这回毁得彻底，日日鸡飞狗跳不得停歇。

从上学到日常修炼，三天两天吵嘴，星泠昭风终于荣升为天界第一谣言中心。那段时间，连学宫同窗们都比往常有精神，成了神仙都免不了上学之苦的他们终于等来了乐子人，日日都盼着这对冤家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天界又迎来一场大事——龙王灵霄叛出了天庭。

妖王凰角的预言，终究是成真了。

这一次，依旧是由天君领着武神一种人等，要将叛徒捉拿回天庭。

出征前，昭风大闹着要跟星泠一同下界，可这一回，天君命君难得统一道：“你武力不行，去了也只是送死。”要他留在天界。

星泠临行前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叛徒龙王的老巢在东海。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要将龙王连同其下部族一同收压上界。所有反叛神界者，都要受扒皮抽筋之刑。

从前的“叛贼”妖族便是如此，参与叛逃的受刑，剥下来的皮肉可炼制修炼灵药，神魂可重归天地弥补消散的灵气。妖族的叛逃，让减缓了灵气消散的压力，可惜又让后来增大的裂缝给抵消了。

天界还剩下许多来不及逃跑的妖族，已经成了各殿神仙争相抢夺的宝贝。

从前妖族和他们一样是平等的。然而一招打成反贼，尽数成了奴隶。如今在各殿里仅存的妖族，漂亮的不论男女沦为面首，丑陋的成为杂役，有些甚至逼迫打去人身永远现出兽形，成为各路神仙的坐骑、各种工具。

丑陋至极！

星泠暗骂着。她尝试反抗过，就算是俘虏，也不该折辱他们，他们从前是和神仙一样平等的人啊。

然而各路神仙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无实力者，没有人会听你说话。

就像神界从前妖神的副下，从前的那班冷傲孤霜花仙子，如今为了保全还在人族的花界子民，竟然出卖肉身，辗转各府去寻求庇佑。

直到武神席有玉彻底将她占为己有方才罢休。

众神都认为，武神席有玉乃一名堂堂七尺男儿，可只有自便能听到旁人心声的星泠知晓，武神其实是一名女子。

和传闻中凶神恶煞，活阎王不同，席有玉内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用自身力量护下花妖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星泠明白了实力的重要性，因而主动请缨“捉拿”鬼王。因为上一次对战妖神失手，盯着半数神仙都对尚且稚嫩的灵神不复信任，然而星泠执意前往，天君只好派出天界最能打的大小武神一同跟随。这下刚好便宜了星泠。她要建功立业，培养自己的势力，第一个看中的就是这位大武神席有玉。

从上次放跑妖神她没阻止，可见她的立场并没有那么坚定。趁着收复龙王的这一趟，她得多听他这位不让须眉的男装英雄的心神，顺便收归麾下。

至于龙王嘛——

“还不束手就擒？”

星泠搅动东海，登时浪卷腾飞，变成一锅沸水，烫出数万虾兵虾将，压轴出场的正是反贼龙王，灵霄。

“倘若你自觉愿受降，我等便放过你东海的生灵。”

“天界从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当我霄爷爷还会上当？呸！”

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化作原形龙身，翻云覆雨，使得东海灵气动荡，天兵天将齐齐乱了阵形。趁此时机，虾兵虾将一拥而上，抢占了先机。

场面越发混乱起来，此时星泠才出手和龙王交战。

边打边压低声音道：“你若有冤屈，告诉我，我替你平反。”

灵霄哂笑道：“你？天界之人，都是一丘之貉。”

星泠急道：“您忘了，您曾经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迟早都一样，不可信。”昔日一别，从前宽和的长辈竟变得极端起来，这么一发力，星泠才发现，灵霄身上运转的，根本不是灵气。

灵气温和平润，而他身上的暴虐无常，气息浑浊，这分明是——“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