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日短夜长,似乎时光也过得飞快。
转眼已过一个月。这段时间府中一如往常,平静却又凝重。
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下,子烁的日子过得倒是轻松自在。每天照常习文练武,偶尔照看一下那位小贵客——最近她在柴房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少则一个时辰,多则大半日。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在里面静静坐着。而他便默默站在门外守着,听到她起身他就快步离开。
子烁作为家中独子自小就希望能有弟弟妹妹可以疼爱,可老天真给了他一个妹妹却不知应该如何亲近了。好在褚净时常紧跟在陈母身边,并没找过自己,他也乐得清闲。想来就算他主动示好,那小丫头也只会全然无视,何必自讨没趣。
何况回想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和那一双充满惊惧的眼眸就令他心神难安。什么不打不成交?都是骗人的。一想到自己是个恃强凌弱的人,少年不免又叹口气。
“少爷是不是又去后院扎马步了?”贺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开口。
子烁并不理会对方的调侃,转而问道:“你出门这几日有何奇趣见闻?”
“奇闻没有,宝物倒有一件。”贺望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递过来。
子烁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
“少爷神功盖世,可用不上它。”贺望说着便伸手来取。
子烁原本也不想要,但转念一想还是开口:“我要。”说完丢给贺望一锭银子。
贺望收起银子咧嘴笑道:“表小姐定会喜欢。”
表小姐?对了,为安全起见,那小丫头自然就成了我的小表妹,即使她从不给自己好脸色。想到这些他无奈地笑笑。
子烁一边慢慢走向后院,一边自言自语道:“那小鬼仍在那里吗?”
他随口一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略长两岁的另一个小鬼罢了。
刚步入后院,就远远见她坐在柴房门前的石阶上。
天这么冷不待屋里偏偏坐外头受凉,真不懂事……子烁不由得皱眉。这要是病了娘又得伤心落泪,不能放着不管。
“天要下雪了,快回房吧!”少年的好心提醒并未见效,少女正自顾自捡脚边的枯叶玩。
果然又遭无视……过一会就让贺望带人把这里的枯枝落叶都好好收拾干净!子烁打定主意,心里舒畅许多。
“这给你防身用。”子烁将匕首放在女孩儿身前,看了看紧闭的柴房门笑道,“我想比那把生锈的废刀好用多了。”
褚净瞥了礼物一眼,左手拾起一叶放在右手掌心慢慢捏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该用它杀了我。”
子烁闻言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不过十岁的年纪怎会如此轻生?
不理会他的惊异,少女捧起一把枯叶专心把玩着,随口道:“你应该从夫人那知道我的来历了。”
子烁尽量平静地回答:“你是我家恩人之后,我们理当护你周全。”
看着一片细小的枯叶从手中飘落,褚净微一皱眉,摇头叹息:“我不过是灾星而已。”
没有料到这小丫头会说出这话,子烁一时竟也无言。
褚净将手中枯叶高举过头,任寒风把它们吹散开,然后静静地看着子烁:“你不懂,若受我牵连你们都要大祸临头!何必为所谓道义累全族丧命?和我一起,只有等死。”
这毫无情绪的话语在子烁听来却如冰锥刺骨,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又似烈火灼烧他的内心。许是小小的自尊作祟,又或是纯粹为表心意,少年在少女面前蹲下身子沉声道:“我护你出于本心,和他人无关。”
听他这么说,少女终于笑了,圆圆的小脸上却满是质疑与轻蔑。子烁微皱眉头抬手就捧住这张惹他烦忧的脸蛋一阵揉捏……
受到侵袭的褚净一时茫然无措,良久才用力推开子烁,眼中含泪羞愤难当,嗔怒道:“你耍什么无赖?”
谁知子烁毫无愧疚地笑道:“这才是你该有的表情,整天板着脸多丑!”
“你才丑!”褚净愤然道。
子烁双眸含笑,将地上匕首拾起塞给少女,“净儿妹妹当然不丑。”
褚净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不怕死。”子烁俯身将女孩儿头上一片枯叶拿下,微笑着开口,“只要你好好的。”
褚净一怔,险些将手中匕首掉落。
“是吗?”少女冷冷开口,寂寂无神的漆黑双眸中却有了一丝波动。
第二日一早,子烁照例早起晨练。
冒着纷纷落雪,子烁一如往常在后院练剑。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舞完,他收剑入鞘,却并不急着回房更衣,而是抬头注视着漫天纷飞的雪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默立片刻,直到大片大片的雪花砸疼了他的脸才想到离开。
不过他才刚走出两步,余光却瞥见庭院角落一棵梨树上,坐着一位衣着单薄的少女。
一瞬间的惊异牵动了少年原本淡漠的心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向着那只犹如挂在树上下不来的白色小猫疾步而去。
“这棵梨树是先父在世时亲手栽种,你若是把它压折了可不好交代。”
故作刻薄的声音苛责着少女的行为,可眉心的郁结却出卖了少年的心声。
树上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垂眸看了看他,紧紧抿着嘴并不开口。
少年盯着她满头满身的白雪一阵心焦,语气透出一丝不奈:“大清早的爬树上扮雪人,你是想摔死自己还是冻死这棵梨树?”
“我不重。”少女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巧地开口,眼神却分明写着:与你无关!
少年忍住将她从树上硬拽下来的冲动,再次耐心劝说道:“雪越下越大,再不回去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