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阙山上,气温回暖,风雪犹在。
山腰处有两个身影离开木屋向上方前行。
“你说这大冷天拖我跑山顶去做甚?”一个娇柔的声音抱怨着。
虽说如今这风雪不似两个月前凶猛,可少女仍是无法适应,身子冻得不受控制地发颤。
“要是没有寒鸦草,我如今恐怕是冻死了罢。”
听到身后人儿发出一声轻叹,少年嘴角不由带笑:“你从前身子骨差,虽吃了寒鸦草却难以立竿见影。待师父授你武功,这寒鸦草才算真正起效。”
少女停下脚步,撇撇嘴:“知道我身子虚还如此对我!”
“怎么?”少年回头询问。
看着他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少女忙摇了摇脑袋继续前进。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一块高约三丈的石壁前。
少女顿感脱力:“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破石头?”
少年笑而不语,示意她再走近些看看。
少女无奈地叹息,只得往前几步。却见平整光滑的石壁上赫然显现出两行字来:
事从心,不可逆。
决断处,皆可行。
少女惊呼:“这是什么?”
“这是师父刻上去的。”少年语调波澜不惊,在少女听来却难以置信。
在这人迹罕至的万古雪山上留下这神韵超逸的十二字箴言的正是月殊。倾城绝艳的天阙仙子,独居神山仙云下,清冷而决绝。
“这是师父想对你说的话。”少年轻声道。
少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仿佛要将整块石壁都刻进心底。
“师父为何要留在这里?”少女对满是谜团的月殊充满好奇。
“她从不说,我从不问,你也别提。”少年不忘提醒。他可不愿见这俩人又现争端。
“我知道。”少女点头应下。
“好了,我们回去吧!”少年温柔地笑着,伸出左手。
她看着少年那纤长的五指和那双桃花般光彩灼灼的眸子,忽然晃了神。
想起这一路艰辛,两人都未曾开口抱怨,皆是各怀着心事默默承受着内心苦痛。少女许多次想偷偷离开不再拖累他。但前面开路的少年温热结实的左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让她想要放手也挣脱不开……
之后看着一心维护自己而与绝美的师父针锋相对的少年,少女已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方式来面对他。
“净儿?”轻柔的呼唤传进少女耳中,她忙收敛心神,低声道:“是,走吧!”
见褚净避开自己伸出的左手径直离开,子烁仍是微笑着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便听到一道如同崩雷的吼叫声响起!
“呀”的一声尖叫,走在前面的褚净微颤着右手指向前方一块大石。子烁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巨大的白猿正与一头雪豹搏杀。
少年震惊之余忙将少女护在身后。
“这白猿和雪豹皆是天阙山异宝,终年隐于山脊之中难得一见,今日倒一下齐了。”少年似笑非笑,看得少女却胆战心惊。
“别怕!两头畜牲斗得正欢,顾不上我们。”子烁拉着褚净就着积雪趴在地上,只露出个脑袋观察着不远处的激斗。
褚净一只手紧紧抓住子烁的胳膊,十分地不安:“我们怎么办?”
“坐山观虎斗。”子烁依旧带笑。
褚净别无他法,只得和子烁一起紧盯着前方。
那头身形健硕的雪豹凭借灵活矫健的动作与面前足有三人高的白猿缠斗着。白猿虽然身高臂长却奈何不了雪豹,几番交手下来非但没能抓住对方,反而被豹爪划出十几条细长的伤口,眼看已落了下风。正当此时,白猿脚边一处深深的积雪在一阵颤动后突然钻出一团毛球――那竟是一只幼年雪豹!
原本已露疲态的白猿霎时发出一声怒吼,一条长臂狠狠砸向小雪豹。
大雪豹瞬间放弃进攻,一跃而起为幼崽挡下这致命一击。
伴随一声闷响,大雪豹被重重摔在大石上,它努力挣扎了两下却再起不了身……
在解决掉对手后,白猿并未放弃攻击。只见它一把将小雪豹提起,随即张开了血盆大口!
褚净见状顿时跳起身来,急得大叫:“那怪物要吃了它,快救它!”
子烁闻言立即拔剑而起,脚尖一点身形已跃至半空,手中长剑对着白猿当头劈下!
当下白猿毫无防备,被子烁一剑砍中了前臂。
白猿负痛哀嚎,大手一挥将子烁狠狠扫开,那小雪豹也被扔下。而就在此时,方才倒下的大雪豹陡然暴起,一口咬住白猿的小腿。
手脚受到重创的白猿发狂地捶打着雪豹,后者却是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已然癫狂的白猿突然抱着雪豹一同翻滚着从一旁的断崖边摔落下去……
褚净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时没了反应。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咳声才清醒过来,忙奔上前去扶起子烁。
少女颤抖着双手慌乱地查看他的伤情,神情焦急地询问:“烁哥哥你没事吧?”
惊觉褚净对自己称呼上的改变,子烁急忙抑制住胸口翻涌的气血,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确认子烁并无大碍,褚净才想起那团毛球,忙跑向大石边寻找。
一转眼的功夫,少女便从雪堆里抱起了那只受惊的雪豹幼崽。
“可怜的小东西,以后你该怎么办才好?”无奈又哀伤的轻叹,眼底更是满满怜惜。
子烁看着蜷缩在褚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雪豹,心中也不免感怀:“母亲拼死救下它的命,不应轻易舍去。我们先将它带回去吧!”
少女听后用力点头,和子烁一块返程。
走在前头的少女看着怀中那团毛球忽然感慨道:“好可爱的小猫。”
少年好心纠正:“这是豹子。”
少女一脸认真地开口:“包子?的确是圆滚滚胖乎乎的。”
少年不禁扶额,耐心解释着:“这是雪豹的孩子,小豹子。”
少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净儿还想若是做包子要拿如此可人的小家伙为饵,那我们就再也不吃包子了!”
少年看着她将脸蛋慢慢埋在那团毛球中,急忙提醒:“它身上脏,不可过分亲昵。”
谁知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突然娇嗔道:“只怪你提什么包子,我才、害我都有些饿了……”
少年微愣一下,抬手摸了摸微凉的鼻尖,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快赶回去,外头天冷会冻着它的。”说着她便小跑起来。
少年紧跟在她身后开始喋喋不休:“你小心些抱着,别把它摔下山崖。纵然它再像包子你也不能拿嘴含着!快把口水擦擦,就快冻成冰条了……”
两人回到木屋时,一袭红衣的月殊正坐在篝火前擦拭着一柄长剑。
“师父这就是‘朱颜剑’?”子烁的声音透着一丝惊喜。
“这是为师当年所用佩剑,与你手中的‘苍玉剑’算是一对。”说到此处她的眼神不觉一黯,旋即恢复漠然,“挂在树上迟早也是荒废,交给你们正好让它重现锋芒。”
说完月殊便将剑刃收入木鞘中,随手将剑抛了过去。
少女怀中抱着小雪豹,子烁便伸手接住并交于她。
褚净以为得了名剑,乐呵呵地仔端详着,却不见朱颜二字。正犹疑要不要抽出剑时,子烁似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忙凑近低声道:“别找了,师父不过随性取的名字。剑身上也没铭文的。”
褚净默默点头,将长剑收入怀中,走到月殊面前道了谢。
月殊摆摆手,示意褚净坐下。褚净便将来时路上发生的事告之月殊,并恳请收养小豹。
月殊指尖轻点小雪豹的脑袋,眼底满满笑意:“你个小丫头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有心养这畜牲?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也不拦你。不过,养不养的活它是你的事。我只在意养肥它后够不够做我的下酒菜。”
褚净闻言吓得抱住小豹连滚带爬逃向门口。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月殊此时已毫无形象地笑趴在地。
一旁的子烁默叹口气,忙上前扶起褚净,柔声道:“净儿别怕!师父逗你的,不会吃小豹的。”
褚净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却也不好发作。
此时笑瘫在地的天阙仙子不忘吩咐子烁带褚净出去练剑。
一听自己可以学武的褚净立即高兴地奔向门边,忽然又想起什么要紧事,回头问道:“师父把剑给了我,那您怎么办?”
月殊一边抹去眼角的泪,一边从地上起身,悠然笑道:“无妨,我已过了用剑的年纪。”
甫一出门,褚净便拉着子烁来到一块大石旁蹲下。
“师父真不会害小豹?”“不会。”“当真?”“当真。”
轻轻点了点头,褚净才放心将小豹放在大石上。接着抽出朱颜剑兴致昂扬地要子烁教她练剑。
见褚净举着长剑吃力挥舞的样子,子烁微笑着拦住她:“净儿先别急。在学剑之前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