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斯鸳起身便走,不再理睬身后传来的阵阵低吼声。
对不起,包子。我现在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你……
离开雪松林后,斯鸳不急不慢地往回走。
在路过一片云杉林时,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忽然冲她而来!
斯鸳收敛心神,立即拔剑摆出迎战姿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罩住了她。来不及多想,斯鸳旋即向后跳出一大步,还未落地便向斜上方挥出一剑。
甫一落地斯鸳又飞身向前连刺数剑。不等敌人反应,她便向右侧闪避,几个翻滚后才起身。斯鸳举剑怒视前方,却被眼前景象惊愣――袭击她的居然是一头白色巨猿!
白猿此时正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咆哮。看来刚刚那几剑非但没伤到它,反而将它彻底激怒。
斯鸳忽然瞥见白猿左前臂上一道深褐色的疤痕,瞬间想起六年前的旧事。
“原来是你这怪物。居然还活着?今日正好替包子报仇!”
眼前凶猛异常的白猿正狂叫着直直向她扑来!
斯鸳也不惊慌,而是凭着灵动的身法轻巧闪避着白猿的攻击。然后一抓到空隙便果断发起反击。
几个来回下来,白猿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斯鸳见状更是信心倍增!以她如今的身手,这巨大而笨拙的白猿显然不是对手。
在接连闪过白猿三次攻击后,斯鸳脚尖轻点跃至半空,接着娇喝一声挥剑朝白猿头顶劈下!白猿立即抬手阻挡,却仍被斯鸳凌厉的剑势生生削去半只手掌!
一招之后,胜负已分。
承受断掌之痛的白猿哀嚎着跪倒在雪地上,鲜红的血迹在一片白雪中显得异常骇人!
见此情景,斯鸳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正当她准备收剑入鞘时,断掌白猿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诡异的长啸。
斯鸳向后退开一步,举剑提防着白猿接下来的动作。
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那白猿仍旧是死死盯着自己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斯鸳决定不再等下去,而是慢慢向后退去。
但她只退了两步,那白猿就倏然站起。斯鸳停下来戒备着,却还是没等来它的攻击。
就在斯鸳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时,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又一声诡异的长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六头巨兽团团围住――虽然身形毛色各有不同,但毫无疑问它们就是白猿!原来那声长啸是呼唤同伴的。
眼下的形势对斯鸳而言是绝对的不利!若以一敌二尚可一试,可眼下这数量太过骇人了。
斯鸳一面环顾白猿们的举动,一面用余光寻找突破的空隙。虽然下定决心不能退缩,但握剑的右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头断掌白猿暴吼一声,其余六头白猿立时向斯鸳扑来!
斯鸳急忙向四周一阵劈砍,试图吓退群猿。但这些巨兽毫无顾忌,一心只想把眼前猎物撕碎!
凭着灵活的身法接连数次避过杀招后,斯鸳看准时机从一头稍显瘦弱的白猿脚边跃出包围圈。她双脚刚一落地,包围圈外的断掌白猿也同时杀到!
斯鸳堪堪躲过断掌白猿全力一击,却仍被扫飞摔落在数丈远的雪地里。
斯鸳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力。眼看即将命丧猿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凛冽的声音:“退下!”接着一道红色的疾风掠过,冲在前头的白猿瞬间倒地……
“师父!”斯鸳惊呼一声,勉强站起身来。
月殊退回到斯鸳身边,见她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斯鸳先回去,为师要收拾这些大家伙。”
“可是……”斯鸳有些担忧地看着月殊。
“听话,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月殊轻抚爱徒的脸颊,展开一个笑容。
斯鸳无法反驳,点了点头后将朱颜剑递给月殊。
在接剑的一刹那,月殊眼中闪过一抹忧伤,但转瞬间便恢复如常。接着她转头面向群猿,目光清冷:“你们这些畜牲竟敢伤我爱徒,即便铲平这天阙山我也绝不饶你们!”
离开月殊后,斯鸳一路向着木屋方向跑去。她眼下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偌央和他一同去帮师父助阵。
在半路上斯鸳便遇上出门寻她的偌央。
“快跟我去帮师父!”斯鸳不敢多说,一把扯过偌央的左手就往回跑。
偌央见她焦急万分的样子,心中也有了一丝担忧。以至于忘了提醒她用轻功加快速度。
当两人赶到云杉林时,却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只见一片血色的雪地上横卧着三具白猿的尸体,而一袭红衣的天阙仙子正一派悠然地斜靠在那头断掌白猿的背脊上休息。
偌央眺望着不远处十几棵轰然倒地的云杉以及被压碎的四具白猿尸体,顿时明白:原来师父是将它们引到林中再各个击破。天阙仙子的名号可不是靠着外貌得来的!力斩七猿,无愧称仙。
“师父您没事吧?”斯鸳见白猿们都已毙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等斯鸳靠近,月殊蓦然抬手将朱颜剑抛还给她。
“区区几只大猴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她淡然一笑,转而又对偌央沉声下令,“趁着风雪不大,你们快下山去。”
还没等偌央开口斯鸳就抢先道:“不要!斯鸳还是舍不得师父!”
月殊故作瞋目道:“被你纠缠了六年,我早不耐烦了!你们快卷成一团滚下山,我好过悠哉游哉的日子。”
听到师父如此决绝的话,斯鸳立刻不满地瞪着她。
苦笑两声后,月殊柔声对斯鸳嘱咐道:“斯鸳,下山后凡事多听多学多思,要乖乖听偌央的话,少耍小孩心性。”
斯鸳沉默片刻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月殊低头想了想,决定再交代一句:“你们记住!龙都是在北方,可不要跑到南面去。”
“师父您教过我们辩识方向……”斯鸳觉得师父的操心有时来得莫名其妙。
“但愿你别迷路。”月殊却一本正经。
一旁的偌央定定地望着月殊,眉间隐有忧思。
月殊任忽起的狂风吹乱一头白发,只将幽深的目光投向偌央。片刻后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语调柔婉地开口:“走吧!照顾好斯鸳。”其实比起斯鸳,我更担心你啊!月殊将最后一个顾虑埋入心底,绝口不提。
偌央轻轻点头,接着跪下对月殊磕了三个头。一旁的斯鸳也跟着对月殊磕头。
月殊笑着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上路。
偌央、斯鸳最后再行了一个大礼后才转身离开。
“偌央、斯鸳,就让为师好好看看,你们这两粒由我无意中埋下的种子,他日究竟会长成怎样挺拔的参天大树……”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月殊慢慢起身,只挪了两步便颓然倒地!
冷酷的寒风撕裂绯红色衣裙,冻结着腹部大量涌出的鲜血。无情的雪花敲打绛紫色朱唇,遮盖住天阙仙子绝美的容颜。
月殊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溢出血来:“我最可爱的徒儿们,原谅为师不辞而别。此后参商永隔,愿以吾魂相守,护你们长乐无忧!”
千山沉沉,飞雪寂寂。
天阙山上,再不见仙姿佚貌之人。
龙杳,我终究等不到你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