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央左手承受着六个人的体重,右手则要抵挡六根棍棒的攻击!起初的游刃有余也渐渐变得难以招架……当他终于露出破绽被打中一棍后,第二棍、第三棍便接踵而至。
在头部受到第三次重击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脚步虚浮着眼看就要栽倒!
就在此时,一身翠裙的斯鸳破空而来!
只见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地跃过门台,随后平稳立于照壁前方。
众人见有女子骤然出现在身后,登时呆愣住。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斯鸳急出数掌将那几个护院连同刘大公子一并打倒在地。
那六个顶门的反应倒很快!一看大势已去便立刻作鸟兽散去。
斯鸳无视脚边响成一片的叫骂声,只快步奔向偌央。
“你还好吗?”斯鸳扶住摇摇欲坠的偌央,声音透着一丝忧怨。
偌央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鲜血,终于看清她的表情――许久未见她那深藏眼底的惊惧此刻却再次浮现,这令他不免自责。
“我没事。”他低声回应。
“我带你去医馆。”她拉着偌央就要往回走,却被他制止。
“我还不能走。”偌央坚持着。
“可你在流血啊!还逞什么强!”斯鸳气极。
“打上门来还想走?没那么容易!”刘大公子在护院的搀扶下爬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请问――”斯鸳一脸茫然地看着偌央,“你怎么招惹他们的?”
偌央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一言不合。”
一言不合便动手?男人果然要不得!斯鸳无奈地摇了摇头,全然忘记自己才刚动过手。
“臭丫头你竟敢打伤我!今日你别想好过!”刺耳的叫嚷声不合时宜的传来。
斯鸳狠狠瞪了那刘大公子一眼,嗤笑道:“你这也叫伤?若你分不清伤和痒的区别,那本姑娘便让你切身体会一下什么才叫受伤!”
“来啊!本公子还不信了!看是你先伤到我?还是我先取你小命?”刘大公子显然已头脑发热,只见他一手握着一根长棍使劲比划着。
“我的命可金贵了,十个你都取不走!何况你想近我身都难,遑论取我小命!别说本姑娘恃强凌弱,你若是能碰到我的衣袖便算我输!”斯鸳将朱颜剑抛给偌央,自己卷起袖子便要开打。
偌央强忍敲她头的冲动,一把拉住她的右手厉声喝止:“斯鸳不许胡闹!”
“我是在教他做人!谁让他……”斯鸳原本理直气壮的说辞,在看到偌央透着失望的眼神后,瞬间变得理屈词穷。
“怎么不敢过来了?怕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是吧!”不会看气氛的人当真惹人生厌!
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理!斯鸳闭上眼睛无视对面的挑衅。
“得罪本公子你们休想活着出盛阳城!臭丫头,别说本公子不怜香惜玉,你若是乖乖过来给我磕头认错便饶你小命!否则我叫官府出兵宰了你的姘头,再将你扒光了扔窑子里去!”那边还在无知无畏地叫嚣着。
“我……你……我要剁了你的狗头!拍碎你的天灵盖!”斯鸳已是忍无可忍,直气得浑身打颤,握紧拳头便要冲过去!
不过另一个人比她更快一步!只见偌央身形如疾风掠过地面,不等乍然惊起的枯叶落下,他便已回到原位,就如同他一步都未曾离开过似的。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看走眼时,蓦然间传来刘大公子的惊叫声:“啊!我的牙!”
“公子您怎么了?”看着他满嘴是血的惨状,众人又惊又疑。
斯鸳低头看了眼偌央左手两指间夹着的那颗大门牙,心下了然。
“快找我的牙啊!”刘大公子哀嚎着。
所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吐的既非象牙,又怎能轻易找到?斯鸳见一伙人趴在地上满地找牙的有趣场景,满肚子的怒气霎时消了一半。
斯鸳刚想嘲讽他们几句,却见偌央径直走向刘大公子。
刘大公子见偌央过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双腿打颤着慢慢往后退去。
偌央将那颗门牙塞进刘大公子手中,接着直视他的双眼,不怒自威:“刘大公子,你若再对她有一字不敬,休怪在下无礼。”
两名护院赶紧扶起已经跌坐在地的刘大公子,偌央则退回到斯鸳身边。
场面一度沉寂,双方无声对峙。
正当此时,门童一路小跑过来,对着偌央恭敬地开口:“这位公子,老爷有请。”
丢下仍未回过神的刘大公子,偌央和斯鸳跟着门童去见刘员外。
穿过门廊,两人被带到一间花厅,门童招呼他们坐下。
“请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偌央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门童走后,斯鸳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糕便吃起来。
“你中午不是刚吃了二十四块吗?”偌央想起那股甜腻的味道便不由皱眉。
“方才被气饿了。”斯鸳认为刚受了委屈,不吃回来对不起自己!
偌央嘴角上扬,柔声道:“你慢些吃。”
在吃下第三块香糕后,她向他提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关贺望的事情,我有话想问他们。”对于刘素语的死因,偌央总觉得事有蹊跷。先不说贺望从何得知她的遭遇,单就王缙施暴之事就令偌央起疑。虽然与王缙不过一面之缘,可从贺望之前的描述中不难看出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便越懂得克制自己,而他又十分珍视刘素语,很难想像他会酒后乱性……
“我能帮上忙吗?”斯鸳见他神情凝重,心底生出一丝忧虑。
偌央略一思忖,骤然笑道:“只求你一事——晚上能别吃糕点吗?”
“你爱吃不吃,我哪管的着。”斯鸳不以为意,心想反正结账的人是你。
偌央如释重负,不自觉放松了肩头。
“你就这副模样见人?”就在偌央耐心等待刘员外时,斯鸳蓦然开口。
“有什么不妥吗?”偌央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斯鸳默叹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而后从腰间取出一方丝巾递过去。
“快擦擦,额头上流血了。”
偌央后知后觉,接过丝巾按住额头伤口。另一只手也不忘抹去眼角流下的血迹。
斯鸳看着他的手上沾满鲜血,无奈地叹道:“你若只知逆来顺受,将来难免死得窝囊。”
偌央回以一笑:“但愿我能轰轰烈烈地死去。”
斯鸳一把夺过丝巾,没来由的气恼:“别妄想了!你就是老死沟壑的命……”
平凡终老。在这乱世中,便是最美好的祈愿。可又有几人能做到?偌央默叹口气。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斯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挡住他的视线,心想我脸上又没粘上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公子、小姐,我家老爷到了。”
门童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婢女搀扶着一位老人慢慢走进花厅。
偌央立即起身迎候,斯鸳则默默退到他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想瞧瞧这好不容易才见着的刘员外究竟是何许人物?
当一个头发稀疏、胡须花白的枯瘦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近他们时,斯鸳忍不住惊叫一声!这世上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长者成千上万,可没人能以如此骇人的形象与尘世告别!只见他的双目混浊无光,皮肤干瘪龟裂,身形伛偻脚不能直……眼前的情景让人瞬间明白“暮景残光”这个词的含义。
偌央俯身对他作了一揖,接着便要说明来意,却被刘员外抬手制止。
只听刘员外声音嘶哑地慢慢开口:“你们的来意老朽清楚。四年过去了,也是时候偿还罪孽了。老朽这就将所有事情告诉你们,也请你们回去转告贺望,是老朽愧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