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中,苏易率先打破沉默,出声问道:“大夫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郎中轻咳一声,无奈叹息:“这小兄弟中的毒是鬼医下的,老朽可没能耐解。”
偌央看了看病榻上昏睡着的敛苍,皱眉问道:“鬼医是什么人?”
“说她是天底下医术最高明的人也不为过。”提起鬼医,老郎中原本浑浊的双眸不觉变得明亮几分。
“他既然是名医,又为何要下毒?”偌央再问。
“鬼医行事,自然非一般人能懂。”老郎中捋了捋胡子,低头沉吟道,“或治病救人,或下毒害人,全无定数;或分文不取,或以命换命,全凭心情。”
又是一个怪人!静坐在角落里的斯鸳心下一阵嘀咕。
解铃还须系铃人。偌央明白这点,也不再多言,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您可知在哪能找到他?”
老郎中看了看他,微笑着开口:“出城向南二十里,邱家庄后、同青山内、雾深洞中便是鬼医所在。”
“那地方好找吗?”苏易不放心地追问。
“好找。”老郎中指了指门外,爽朗地笑了,“方圆三十里内,人人知晓鬼医住处。你们一路问过去便可。”
“人人知晓?那些世外高人不都是行踪飘忽的怪人吗?”一旁的斯鸳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郎中收起笑意,看向斯鸳沉声道:“小姑娘,知道鬼医住处是一回事,敢不敢去又是另一回事。”
“何意?”斯鸳满脸疑惑。
老郎中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偌央好心提醒:“你们要去就多加小心。”
马车上,斯鸳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天边的白云。
此时,苏易驱马靠近,对着她低声问道:“斯鸳姑娘,苍小弟醒了吗?”
斯鸳依旧凝望着那朵形如兔子的白云,只微微摇了摇头。
见她不言不语,苏易不免担忧:“你还好吗?”
直到那只白兔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你没事吧?”苏易小心翼翼地再问。
斯鸳看了看他,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小生去前头探路。”苏易苦笑一声,准备退下。
“他在干嘛?”斯鸳在苏易挥鞭之前,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苏易微愣一下,将刚举起的马鞭慢慢放下,低声回答:“偌央兄正在前面开路。”
斯鸳听后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易见她一直沉默,心中不是滋味。默叹口气,他轻轻笑道:“斯鸳姑娘有话想对偌央兄说吗?”
斯鸳咬了咬下唇,闭目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那小生先告退了。”苏易仍是笑着,只是紧握着马鞭的右手已微微颤抖。
待苏易离开,斯鸳才睁开眼。
有什么要说的?从进医馆起,再到将敛苍安置在马车里,直至现在他都没看过我一眼。
偌央,这或许是你第一次生气吧?可为何偏偏是对我……
正当斯鸳深陷内心的黑暗难以自拔之时,耳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斯鸳甫一清醒,慌忙站起身子,却不慎撞到了头。
她一边捂着脑袋忍受剧痛,一边半跪着挪到那罪魁祸首身边。
“你醒了?”
敛苍听到少女急切的声音,霎时止住咳嗽,挣扎着想坐起身却使不上劲。
斯鸳伸出手想帮他一把,可刚接触到他的肩头就被厉声喝止。
“你以为我想碰你啊!瞧瞧你浑身上下又脏又臭的,和你待在一起都嫌恶心!”
不及细想,话已出口。
斯鸳自知理亏,却仍不愿低头。
“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
“还没死,你可再接再厉。”
未曾想,少年也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儿!
“你、你……杀你脏了我的手!”
“敢情你的手还干净?”
斯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登时气结。
话不投机就投掷!
斯鸳随手拿起一捆竹简罩着敛苍脑袋甩过去。
一声闷哼后,敛苍头一偏不再有动静……
“喂,你死了吗?”斯鸳戳了一下敛苍手臂。
“别装死!”她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准死!”她再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快起来!”她双手用力想拉起他却不得要领,一阵手忙脚乱后也只是将他调了个头……
“臭野人,别吓我!”她放弃徒劳,无力地坐倒在他的身边。
车厢内一片死寂。
看着敛苍毫无血色的面容,斯鸳渐渐陷入内心的泥沼中。
沉默许久,斯鸳忽然一头撞在敛苍胸膛上!
没有言语,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敛苍身上的斯鸳终于低泣出声:“不要死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若你因我而死,我不会原谅自己,偌央也会一辈子讨厌我……
“不要死,快醒醒!”斯鸳突然偏执起来,一边用力捶打一边使劲摇晃敛苍。
只消片刻,即出奇效!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的是一道怒喝:“别再晃了!我可不想被你捶散架了!”
斯鸳置若罔闻,偏执地继续着……